第81章 妹妹的朋友

放学铃响了。火花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还是没开，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她经过操场，旗杆上的笑脸旗还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校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依然没有人，桌上的那杯茶早就凉了。

街道灰蒙蒙的，和来时一样。野猫少了几只，只剩两只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黄色的眼睛盯着火花。她的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袖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攥着那张被画了笑脸的卡片，时不时用指尖弹一下。

走到家门口，她没有敲门，首接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不是之前那种混着血腥味的肉香，是油盐酱醋在热锅里翻炒的味道，葱花爆香，鸡蛋下锅的滋啦声。普通，家常。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着一条干净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种甜得发腻的僵硬笑容，是一种平静的、家常的、像普通母亲看到孩子放学回家时露出的表情。围裙上没有血迹，指甲缝里也没有暗红色的痕迹。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回来啦？洗手吃饭。”

火花的视线在妈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没有说话，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菜。番茄炒蛋，鸡蛋金黄，番茄红艳，撒着葱花；清炒时蔬，油亮亮的，蒜片切得薄薄的；还有一碗排骨汤，排骨剁得整整齐齐，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冒着热气。都是超市里能买到的食材，碗筷也是普通的白瓷碗。

两副碗筷，面对面摆着。妹妹的位置空着，碗里没有饭，筷子搁在碗沿上。

火花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甜的，鸡蛋嫩滑。妈妈从厨房端着一碗米饭走出来，放在火花面前，在对面坐下。

火花咽下番茄，问了一句：“妹妹呢？”

妈妈端起自己的碗，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在地下室。她说要和新朋友玩，不吃饭了。”

火花看了一眼楼梯口。地下室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叫她。”

妈妈没有阻止，低头喝了一口汤。

[妈妈变正常了，菜看样子也正常了。]

[妹妹在地下室，和新朋友玩。新朋友是谁？]

[火花主动去地下室，不怕出事吗？]

地下室的门没有锁。火花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墙上。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黑色霉斑，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只有灰尘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像很久没人认真清理过的储物间。

她走下楼梯，每走一步，木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地下室的景象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绞肉机停了，但不止是停——它被拆了。铸铁的外壳歪倒在地上，露出内部结构，齿轮和刀片散落在旁边，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金属尸体。手柄躺在墙角，上面还缠着一小截布条，是洋娃娃裙子的颜色。铁盆倒扣在地上，盆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盆沿缺了一个角。

铁笼子不见了。原来放笼子的位置，地面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和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像是血迹被反复擦洗后残留的印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纸箱，纸箱上写着“易碎物品”“小心轻放”，字迹模糊，边角发霉。

妹妹坐在地上。她面前散落着一堆零件——螺丝、弹簧、齿轮、小块的金属片、碎布料、一团团的棉花。洋娃娃的头滚在墙角，金色的卷发沾着灰，纽扣眼睛少了一颗，另外一颗歪了，嘴角的笑容因为布料变形而变得扭曲，像在哭。洋娃娃的身体被拆成了碎片，布料和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手臂和腿分开了，手指从布缝里脱出，露出里面的金属丝。

绞肉机的齿轮上还嵌着一小块碎布，也是洋娃娃裙子的颜色。妹妹把她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不分彼此地堆在一起。

火花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螺丝，看了看，又放下。螺丝的螺纹里卡着几丝棉花。她又捡起一片齿轮，齿轮的齿间有暗红色的油膜，己经被棉花吸掉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