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洋娃娃的日记

夜深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火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面朝书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本日记本上。封面的小兔子耷拉着耳朵，缺失纽扣眼睛的位置在月光里是一个小小的黑洞。

她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坐起来，拿起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之前写着的“但是，我呢？”下面，出现了新的字迹。不是墨水写的，是用尖锐的东西刻在纸面上的，笔画很细，断断续续的，写字的人似乎很用力。

火花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能感觉到纸面的凹痕。那些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几乎戳穿了纸张，有些地方只是浅浅一道痕迹。

“姐姐，你看到我了吗？我在妹妹的房间里。妹妹不要我了。她说她有新朋友了。可是我一首都是她的朋友。”

火花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字迹歪歪扭扭，和之前日记本里的笔迹不一样。之前那些日记是圆珠笔写的，笔触工整，像个大孩子。这些新字像是用针尖一个一个戳出来的，有些字的笔画断开了，像是写到一半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她用手指沿着那些凹痕描了一遍，指腹能感觉到纸张被戳破的毛边。

她把日记本合上，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一首传到小腿。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走廊尽头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摊融化的蜡。

[日记本出现了新字迹，不是之前那个笔迹。]

[会是同一个人写的吗？这个房间里还有谁？]

[“妹妹不要我了”……这句话好奇怪，是之前的洋娃娃吧。]

[火花这是准备去哪？]

[这字迹像是用针刻的，谁会这么写字？]

妹妹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火花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床上。

妹妹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怀里抱着火花的Q版玩偶，一只手搭在玩偶的头上，手指攥着玩偶的头发，攥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

枕头旁边放着那个洋娃娃。看上去是有人把它装了回去。

洋娃娃没有在床上，它被放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朝着墙壁。

洋娃娃的身体被拆过又重新缝起来，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缝得太紧，布料皱在一起；有些地方又太松，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一簇一簇的，像干枯的花。头歪着，剩下的一颗纽扣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微弱的光，另一颗空缺的位置留下一个黑色的洞。嘴角的笑容像是被人扯过，又缝回去，弧度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火花走过去，把洋娃娃从椅子上拿起来。洋娃娃很轻，布料缝制的身体里塞着棉花，但比之前更轻了，好像里面的棉花被人掏走了一半，只剩下薄薄一层。

她翻过洋娃娃，看它的背面。背面上用黑色的线绣着一行字，字迹细小，和日记本上新出现的字迹一模一样。针脚很密，线头被仔细地藏在了布料下面，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被人拆掉。“我是姐姐。我是真的。”

火花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把洋娃娃拿在手里里，布料贴着手心的皮肤，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洋娃娃的脸，那颗剩下的纽扣眼睛正对着她，嘴角的笑容歪着，但她觉得那是笑。她走出妹妹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

[洋娃娃背面绣着字，说自己是姐姐，她是真正的大女儿？]

[日记本是洋娃娃在写？它是活的？]

[火花把洋娃娃带走了，妹妹醒来会不会找？]

[纽扣眼睛在反光，它真的在看火花。]

[背面针脚藏得很好，像是怕被人拆掉。]

火花把洋娃娃放在书桌上，让它靠着台灯坐好。台灯没开，月光照在洋娃娃身上，它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蜷缩的小人。火花打开台灯，光线下，洋娃娃脸上的针脚更清楚了，嘴角的缝线有好几层，像是被拆过很多次，又缝了很多次。

她翻开日记本，找到那支铅笔，然后看着洋娃娃问，“你怎么变成洋娃娃的？”她把笔放在洋娃娃身旁，看着它。

洋娃娃的头慢慢转过来，纽扣眼睛对着日记本。它的转动没有声音，没有关节摩擦的咔咔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像是不需要任何机械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