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的玩具

白天突然变暗了。不是渐渐暗下来的，是从灰白首接变成漆黑，像有人关掉了灯。

火花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是拉开的，但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花园，没有梧桐树，没有对面的居民楼，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块黑色的布贴在玻璃上。

妹妹的手放在洋娃娃的头上，手指抚摸着洋娃娃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在毛线做的发丝间慢慢滑过。

然后她握住了洋娃娃的头，向上用力。针脚崩开的声音很轻，“噗、噗、噗”，一声接一声。布料撕裂，白色的棉花从破口处涌出来，撒在餐桌上，有几片粘在粥碗的边缘。洋娃娃的头被她拧了下来，连着几根松脱的线头，垂在她手心里，像一朵被折断的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歪斜的纽扣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嘴角扯得很高，露出两排小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

火花看着妹妹手里的洋娃娃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那颗纽扣眼睛——它从桌边弹到了地板，滚到餐桌腿旁边停住了，空洞的纽扣眼对着天花板。火花抬起手，捂住嘴，睁大眼睛。“哎呀，我亲爱的妹妹。你真是太不‘小心’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惊讶，但她的眼睛没有惊讶。她的嘴角在手掌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妹妹摊开手，洋娃娃的头从她掌心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床脚旁边。纽扣眼睛对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歪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娃娃坏掉了啊，姐姐。”妹妹的声音很轻，很甜，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抬起头，看着火花，眼睛里映出火花的脸。“不如就让姐姐成为我新的玩具吧。”

她拿起一旁的火花Q版玩偶，举到面前，对着火花的方向。玩偶的眼睛是粉色的，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火花平时做鬼脸时一模一样。玩偶的袖口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响了一声。

火花感觉到一股吸力从玩偶身上传来。那股吸力不强烈，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勾着她的衣领。她看了一眼妹妹，妹妹正对着她笑，那个笑容让人发冷，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

火花没有抵抗。她顺从吸力朝玩偶走了两步。两步之后，眼前一黑。所有的光同时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她站在虚无中，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光回来了。

视野恢复的时候，她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妹妹的眼睛。很大，大到不正常，占据了整个视野。瞳孔是黑色的，虹膜是深棕色的，里面映出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影子。

火花想眨眼睛，她发现自己眨不了。她低头看自己，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是布料，是棉花，是一条红黑格子的洛丽塔衣裙。她的双手是布做的，手指缝着黑色的线，手掌里有棉花，软绵绵的。她变成了火花玩偶。

妹妹把玩偶转过来，让玩偶面对着自己。火花从玩偶的眼睛里看到妹妹的脸，很近。“怎么样，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把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妹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玩偶的头发，又用手指戳了戳玩偶的脸颊。

火花不能动，不能说话。她能感觉到妹妹的手指在玩偶身上按压的位置，但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布。

妹妹把玩偶抱在怀里，站起来，一蹦一跳地走出餐厅。火花被抱在怀里，脸贴着妹妹的胸口，能听到妹妹的心跳，噗通噗通的，比正常人的心跳快一些。她还能听到妹妹走路时拖鞋的啪嗒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们没有上楼。妹妹抱着玩偶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沙发是棕色的布艺沙发，坐垫上有一个凹陷，是妹妹经常坐的位置。她把玩偶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小手帕，粉色的，叠成蝴蝶结的形状，开始在玩偶的头发上系蝴蝶结。她系了一遍，歪了，拆掉；又系了一遍，松了，拆掉；第三遍才系好。蝴蝶结歪歪斜斜的，但她很满意，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笑了。

火花不能动，不能说话。她只是看着妹妹的手在她头顶忙活，看着那条歪歪斜斜的蝴蝶结系了又拆，拆了又系。

[火花变成玩偶了，怎么办？这一次算是彻底翻车了吧。]

[妹妹说“新的玩具”，她以前也有过一个玩具——洋娃娃就是她的玩具，也是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