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捉迷藏

妹妹站在火花的手心里，站在自己的家门口。风停了。黑暗中的那张巨大的脸缓缓后退，退到远处，像一轮月亮挂在天空。

妹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是肉色的，是布料的颜色，白色的棉布，手指缝着黑色的线。她抬起手翻过来看掌心，里面没有纹路，只有细密的针脚。她的身体变轻了，轻到风一吹就会晃。她穿着洋娃娃的衣服，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袜子，白色的布鞋。她是洋娃娃。

[她变成洋娃娃了。]

[那个以前被她拆掉的洋娃娃，现在她自己成了它。]

火花掌心里的三个小人一动不动。爸爸，妈妈，还有一个缩成团的小小身影，穿着睡衣。火花把三个小人举到眼前，歪了一下头。“你是在找这个吗？”妹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伸出手指向那三个小人，指头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火花笑了一下，把小人收回掌心。她朝妹妹伸出手，手指很大，指甲涂着粉色甲油，从黑暗中缓缓靠近。妹妹抬起右手猛地一挥。空气震动了一下，一股力量从她手掌中冲出去，打在火花的手指上。火花的手指停了一瞬。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吹动了火花的衣角，袖口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火花的手指继续向前。

妹妹退后一步，又挥了一下手。力量更大，空气颤抖，火花手指周围出现了透明的波纹。风吹过火花的头发，几缕银白色发丝飘起来又落下去。火花的手指没有停。

妹妹转身跑进房子，布鞋踩在门槛上无声无息。裙子在风中飘起来，她跑进客厅，跑上楼梯，跑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攻击对火花没用，连衣服都吹不动。]

[火花根本没用力，她在逗妹妹玩。]

[现在谁才是反派啊，我都要糊涂了。]

她钻进了衣柜，把柜门关上。

黑暗降临。很安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和以前一样。然后粉色的光亮起。火花的眼睛出现在窗户外面，大到占据了整扇窗户。瞳孔在黑暗中发着荧光，像一盏巨大的灯笼，眼球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床铺，扫过书桌，扫过倒地的书架和散落的课本，在衣柜上停了一下。

妹妹屏住呼吸。布做的身体不需要呼吸，她还是屏住了。她用手捂住嘴，手指缝着黑线，指尖是圆圆的布球。

[那双眼睛太恐怖了，像探照灯。我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被这种目光盯着，根本藏不住。]

窗户玻璃碎了。粉色的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两根手指从窗外伸进来，比她的身体还大，指甲反射着粉色的光。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听，在感觉，在判断方向。指尖朝下，慢慢在房间里移动。手指拨开被子，被子落到地上。手指推倒枕头，枕头滚向墙角。手指碰到书桌，书桌歪向一边。

火花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带着笑意，像在哼歌。“床底下没有。书桌后面没有。柜子里呢？”妹妹的心跳更快了。火花的手指离开衣柜，转向了房间另一侧。

火花叹了口气，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很轻，像妈妈在叹气。“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既然这么能躲，那就让她们去找你吧。”

屋里掀起一阵风。粉色的烟雾再次出现在屋子里，在房间中央汇聚，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烟雾里钻出来，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移动，在组合，在成形。烟雾慢慢散开。

几个“人”从烟雾中走了出来。她们和火花长得像，银白色的双马尾，红黑格子的裙子，袖口的铃铛。但她们的动作很僵硬，不像是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动，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顿一下。她们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到不正常，瞳孔却很小，歪向一边，像是无法对准焦距。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看上去充满了某种说不清的“睿智”。像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她们嘴里发出声音，很轻，有节奏。

“teriteri。teriteri。teriteri。”

[这些是什么东西？火花的复制品？]

[那表情也太睿智了，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瞳孔歪斜，嘴巴似笑非笑，看多了好瘆人。]

[teriteri，这声音又怪又洗脑。]

她们朝房间西周散开，动作整齐划一，步伐僵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歪头。一个走到床铺旁边，歪着头打量床单的褶皱。一个走到书架前，盯着倾倒的书架一动不动。一个走到窗户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玻璃上印出她粉色的眼睛。还有一个朝衣柜走过来，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发出“teri”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