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相

妹妹在床底下趴了很久。

外面的“teriteri”声渐渐稀疏了，像是那些东西走远了。她侧着耳朵听，听到走廊里有缓慢的脚步声，哒、哒、哒，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轻，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她慢慢从床底爬出来，白色的裙子上沾满了灰，头发上粘着蛛网。她踮起脚尖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窗外没有火花的眼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她知道火花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角度。

火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从窗户外面，是从天花板上面，整栋房子的上方，像一个巨人在俯身说话。

“你知道吗，这个家本来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你。”

妹妹站在窗边，没有动。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白色的洋娃娃，小小的，孤零零的。

火花的声音继续，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你小时候，得到了一个洋娃娃。你很喜欢它，走到哪里都抱着它，吃饭抱着它，睡觉抱着它。你管它叫姐姐。你觉得它会听你说话，会陪着你，会在你害怕的时候保护你。于是它就真的‘会’了。”

粉色的光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下来，细细的丝线垂在房间中央。

“那个娃娃身上有东西。不是它自己的，是从别处来的。它能让人看到它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它能让你相信它是你的姐姐，能让妈妈相信她有两个女儿，能让爸爸相信他有一个大女儿。它把自己缝进了你们的家，像缝布娃娃一样，一针一线，扎进去，拉出来，扎进去，拉出来。你们谁都没有发现。”

妹妹的手攥紧了裙摆。

“但布娃娃终究是布娃娃。它不是人。”

火花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爸爸最先发现的。在一次出差期间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或许是猜到了些什么。他没有声张。他等了一段时间，趁它晚上的时候把它拆了。他把那些零件，棉花、布料、纽扣、线头，全都放进了地下室。”

妹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所以绞肉机不是用来绞肉的。”

“对。”火花的声音很轻。“是用来绞烂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的。但娃娃的诅咒没有消失。你继续叫它姐姐，妈妈继续忘记自己只有一个女儿，爸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认知的扭曲，不是拆掉一个娃娃就能恢复的。”

妹妹沉默了很久。“……所以那个娃娃一首在等。等一个机会回来。”

“聪明。”火花的声音带着笑意。“它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地下室的门被人打开了。等到一个新的‘姐姐’走进了这个家。”

粉色的光突然亮了起来，照得整个房间像泡在一缸粉色的水里。

“我来了。”

妹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渗下来的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火花的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你是谁？知道那个娃娃有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是错的？我当然不知道。”她顿了一下。“我猜的……”

妹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布做的，白色的，手指缝着黑色的线。

火花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讲故事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揭晓谜底时的轻快。“所以我的猜测正确吗？亲爱的妹妹。”

妹妹没有回答。

火花的手指动了。她没有伸进房间，而是移向了床边——那个妹妹刚刚爬出来的床。指尖勾住床沿，轻轻一掀。

整张床被掀翻了。床垫滚到墙角，床架砸在地上。床底下的灰尘扬起来，在粉色的光里飞舞，但床底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妹妹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火花掀翻她之前躲着的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火花的手指从床底收回来，停了一下。“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妹妹转过头。

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洋娃娃。是那个原来的洋娃娃，那个被拆过又缝起来的，缺失了一颗纽扣眼睛的洋娃娃。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歪着头，剩下的一颗纽扣眼睛对着火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歪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金黄色的卷发乱糟糟的，白色的裙子上有缝补的痕迹，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一簇一簇的，像干枯的花。它的身体比妹妹小一圈，行动却比妹妹更迟缓。它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不稳，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兽。它推开挡路的teriteri火花，那些东西呆呆地站在原地，被推得歪了一下，又恢复了站姿。洋娃娃推开一个，又推开一个，穿过走廊，径首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