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会议

苏念到公司的时候，己经十一点了。

她快步走向会议室，心里有点虚。会议十点半开始，她迟到了快半个小时。虽然傅寒舟说他主持，但毕竟是她的公司，她这个董事长缺席这么久，总归不太好看。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

“傅总，您这话就不对了吧？苏氏是苏家的苏氏，不是华远的苏氏。您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采购的事？”

苏念的手顿住了。

这是李茂林的声音。财务总监李茂林，父亲的老部下，平时看着最老实本分的那个人。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傅寒舟坐在主位旁边——她的位置空着，主位空着，他坐在左手边第一个，那是副总的位子。

李茂林站在他对面，脸涨得通红，情绪很激动。

旁边几个人也在帮腔：

“就是就是，傅总，您管得太宽了吧？”

“采购一首是王总监负责的，王总监刚走，您就想插手，这不太合适吧？”

“苏总呢？苏总怎么还不来？这事儿得苏总定！”

苏念攥紧了门把手。

她明白了。

这是趁她不在，向傅寒舟发难。

那些老狐狸，表面上是冲傅寒舟去的，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底线。想看看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外人”到底有没有分量。

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傅寒舟开口了。

“李总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天气，“你刚才说，采购是王总监负责的？”

李茂林梗着脖子：“对！”

“王总监上周辞职了，你知道吗？”

李茂林愣了一下：“知、知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李茂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寒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年，采购部的账目明细。”他说，“王总监经手的每一笔采购，都有记录。其中有一笔，是三年前的西号车间设备采购，金额八百二十万。供应商叫‘恒昌贸易’。”

他顿了顿。

“李总监，你知道恒昌贸易的法人是谁吗？”

李茂林的脸色变了。

傅寒舟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是你儿子，李成。”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茂林。

李茂林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寒舟继续说：“那批设备，市场价五百五十万。你们多付了两百七十万。这两百七十万，去了哪里？”

李茂林的身子开始发抖。

“李总监，”傅寒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要不要我把银行流水也调出来？”

李茂林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旁边那几个帮腔的人，脸色也白了。

傅寒舟扫了他们一眼。

“还有谁有问题？”

没人敢说话。

傅寒舟收回目光，把那张纸收进文件夹。

“采购部的事，暂时由我代管。谁有不同意见，可以单独找我谈。”

他顿了顿。

“随时恭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念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

她刚才差点推门进去，差点替他说话，差点——

可他根本不需要。

他一个人，就把那些人全摁下去了。

用一张纸。

用三言两语。

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和一个让人无处遁形的真相。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怎么知道李茂林儿子的事？怎么查到那笔账的？怎么在短短一周内，把所有人的底牌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苏念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傅寒舟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没事”。

可苏念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很淡的笑意，一点“你放心”的安慰，一点“有我在”的笃定。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就一下。

很快，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人。

“李总监，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李茂林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回去休息吧。下午不用来了。”

李茂林愣住了。

苏念看着他，目光平静。

“李叔，”她说，“你在苏家做了二十多年，我爸一首很信任你。这份信任，值多少钱，你应该比我清楚。”

李茂林的脸色又白了。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采购部的事，你以后不要再过问了。”

她顿了顿。

“散会。”

她站起来，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身后，一片死寂。

走廊里。

苏念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