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日

苏念自己都忘了那天是她生日。

农历九月十九，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给她过。后来父亲走了，她忙着收拾烂摊子，忙着应付那些豺狼虎豹，忙着把苏氏从悬崖边拉回来，哪有心思记得这个。

那天和往常一样。

早上八点半到公司，开了一个小时的会，批了一上午的文件，中午在食堂随便扒了两口饭，下午继续开会。

唯一不同的是，傅寒舟一整天都没出现。

早上没在门口等她，中午没一起去食堂，下午的会也没参加。

苏念一开始没在意。他是副总裁，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天天陪着她。

可到了下午西点，她开始忍不住看手机。

没有消息。

五点，还是没有。

五点半，她批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他回的“晚安”。

然后就没了。

一整天，一个字都没有。

他去哪儿了？

在忙什么？

为什么不发消息？

苏念被自己这些问题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他在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想了。

爱干嘛干嘛去。

她继续看文件。

可眼睛盯着纸上的字，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办公室外面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的声音，说笑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坐着没动。

不想回去。

那个七十平的公寓，空荡荡的，回去也是一个人。

还不如在这儿待着。

她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己经看过无数遍的报表。

六点半。

窗外天黑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委屈。

今天是她的生日。

虽然她不记得，可如果有人记得，该多好。

哪怕只是一句“生日快乐”。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亮了。

是傅寒舟的消息：

“下楼。”

就两个字。

苏念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窗外——楼下路灯亮着，可什么人都没有。

她回：“干嘛？”

“下来就知道了。”

苏念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拿起包，关掉电脑，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脸——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不就是一条消息吗？

至于吗？

可她管不住那个弯着的嘴角。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她走出去。

冷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看见了傅寒舟。

他站在路灯下，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车门。

看见她出来，他站首了身子。

“下来了。”

苏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干嘛？”她又问了一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盒子。巴掌大，深蓝色的丝绒，系着银色的丝带。

苏念愣住了。

“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形状，月牙弯弯，上面镶着一颗碎钻。

月光下，那颗碎钻闪着细碎的光。

苏念看着那条项链，眼眶忽然有点热。

“今天是你生日。”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秒。

“你档案里写的。”

档案。

公司入职的时候填的档案，她自己都忘了上面有生日这一栏。

他居然去翻了。

“傅寒舟，”她声音有点哑，“你……”

他没等她说完，从盒子里拿起项链。

“转过身去。”

苏念愣愣地转过身。

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冰凉的链子贴上皮肤，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扣上搭扣。

“好了。”

苏念转回身，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

月亮。

她的名字叫念，可他送她月亮。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叫她的时候，叫的是“苏小姐”。后来变成了“苏念”。再后来，就只是“苏念”了。

她从来没问过，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傅寒舟，”她抬起头，“谢谢你。”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走吧，”他说，“吃饭。”

车子开到一个她很熟悉的地方。

不是高档餐厅，不是网红店，是一个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

她小时候常来。

那时候父亲还没发家，带着她住在这附近。每到周末，父亲就会带她来这家店吃饭。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卖的是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鸡蛋汤。

后来搬走了，就再也没来过。

苏念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旧旧的招牌，眼眶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