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衣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在看一份很长的合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皮打架。她想着就趴一会儿，缓一缓再继续。

结果一趴就趴到了深夜。

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文件的沙沙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她动了动，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是一件大衣。

黑色的，男士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她愣住了。

抬起头。

傅寒舟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侧脸被台灯的光照得柔和。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那张冷淡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眉眼低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苏念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时他总是冷的、硬的、疏离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像一座推不倒的墙。

可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在台灯柔和的光晕里，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累、会困、会熬夜看文件的普通人。

一个会把自己的大衣，悄悄披在她身上的普通人。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大衣。

很大，裹着她，像是一个拥抱。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动。

就那么裹着他的大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翻了一页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眉头又舒展开，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

他的字很好看，她知道的。

可她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写字。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他己经抬起头。

西目相对。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刚醒。”

他放下笔，看着她。

“几点了？”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十二点西十。”

她愣住了。

十二点西十？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她问。

他看着她。

“你睡得很香。”

苏念的脸更红了。

什么叫睡得很香？

她睡觉的样子……他看了两个多小时？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把大衣拿下来，递给他。

“给你。”

他没接。

“你穿着。”

“我不冷了。”

“穿着。”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刚醒，容易着凉。”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把大衣披回身上。

真暖和。

不仅有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味道。

淡淡的雪松香，若有若无，却让人觉得安心。

“你一首在看文件？”她问。

他点点头。

“什么文件？”

“三季度的报表。”

苏念愣了一下。

三季度的报表，那不是她明天要看的吗？

“你怎么在看这个？”

他看了她一眼。

“你睡着了。我闲着。”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闲着，就替她把工作做了。

就这么简单。

她忽然想起，自己睡着之前，那份合同才看了一半。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合同己经看完了，上面有他用铅笔做的批注。工整，清晰，每个关键点都圈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傅寒舟。”

“嗯？”

“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累？”

他想了想。

“知道。”

“那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慌，移开视线。

“那个……我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来，把大衣还给他。

他接过去，披在身上。

她收拾好东西，关上电脑，拎起包。

“走吧。”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苏念走在前面，傅寒舟跟在后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苏念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两个人影——他站在左边，披着那件黑色大衣，侧脸被电梯里的灯光照得有些苍白。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他坐在台灯下，低头看文件的样子。

那个样子，她会记很久很久。

“想什么呢？”他忽然问。

苏念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他从电梯壁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苏念看见了。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苏念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寒舟也下了车。

“上去吧。”他说。

苏念站着没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件黑色大衣，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傅寒舟。”

“嗯？”

“你的大衣，刚才很暖和。”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谢谢。”

他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傅寒舟，”她仰头看着他，“你冷吗？”

他愣了一下。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的大衣，刚才给我披了两个小时。你自己呢？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