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喜欢

那天晚上，苏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加班太累了，也许是夜太深了，也许是他坐在对面翻文件的样子太温柔了。

总之，那句话就这么问出来了。

“傅寒舟。”

他抬起头。

“你喜欢我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可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喜欢。”

苏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回避，或者说“不合适”。

可他说了。

喜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砸进她心里的石头。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脸烫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那我们在一起吧”，想说很多很多。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又说了一句话。

“可我们不能在一起。”

苏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们不能在一起。”他重复了一遍。

苏念愣在那里，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说喜欢。

他说不能在一起。

这两个句子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

“为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傅寒舟，你说喜欢我，又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着。

她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不说，是现在不能说。”

“等你能承受的时候。”

“你会后悔的。”

那些话，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预言。

“傅寒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温柔，有克制，有挣扎，还有她看不懂的暗涌。

“苏念，”他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你会受伤。”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可如果我现在不拒绝你，以后你会伤得更重。”

她看着他，眼眶发烫。

“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伤？”

他没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承受？”

他还是没回答。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傅寒舟，我不怕受伤。”

他看着她拉着袖子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

“我怕。”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软，很轻，也很痛。

“我怕你受伤。”他说，“更怕伤你的那个人，是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你是个好姑娘。你应该找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她摇头。

“我不要。”

他看着她。

“我不要什么干干净净的人。”她说，“我就要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可我不能给你。”他说。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看着她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久到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孤独。

他才开口。

“苏念，”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会信任我？”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傅寒舟，你……”

“我欠他的。”他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苏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条命？

什么一条命？

她想问，可他没给她机会。

“别问了。”他说，“现在别问。”

她张了张嘴。

“求你。”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疲惫和脆弱。

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一切。

可她现在更不想让他难过。

“……好。”她说。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苏念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谢他不告诉她真相？

谢他为了保护她而拒绝她？

谢他明明喜欢她，却要推开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办法怪他。

因为她看得出来，他比她更痛苦。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她楼下，她下了车，他站在车旁。

“上去吧。”他说。

她站着没动。

“傅寒舟。”

他看着她。

“你喜欢我，对吗？”

他沉默了一秒。

“对。”

“那就够了。”她说，“不管你藏着什么，不管你能不能告诉我，不管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你喜欢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