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涌

苏念发现不对劲，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第一天，他说来接她，真的来了。

早上八点，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他站在车旁，手里端着咖啡。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点不一样。

他不再看着她笑了。

接过咖啡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别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同事。

“早。”他说。

“早。”她回。

一路上，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

可那种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舒服的，是可以呼吸的。今天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中间，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开会。

她坐在主位上，他在对面，隔着一张长桌。

她讲方案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飘。

他没有看她。

低头翻着文件，偶尔写几个字，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她讲完，问：“傅总觉得怎么样？”

他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敷衍。

“可以。”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笔。

第三天，加班。

她故意拖到很晚，想等他来。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门没有推开。

手机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忍不住给他发：

“还在公司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

“傅寒舟？”

还是没回。

她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不会再亮起的对话框，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怎么了？

是忙？

还是……故意不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很想他。

第西天，中午。

她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习惯性地往他们常坐的那个角落看。

空的。

他不在。

她打了饭，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看着对面的空座位，一口一口地吃。

饭菜是什么味道，她完全不知道。

手机忽然响了。

她猛地拿起来。

是助理的消息：“苏总，下午两点的会改到三点可以吗？”

不是他。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饭里。

她连忙擦了擦，左右看看，还好没人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吃。

对面的座位空着。

她的心也空着。

第五天，她忍不住了。

下午开完会，她堵在他办公室门口。

他推门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有事？”

苏念看着他。

三天没好好看他了。

他瘦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傅寒舟，”她说，“你躲我。”

他沉默了一秒。

“没有。”

“有。”

他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躲我？”

他移开视线。

“最近忙。”

“骗人。”

他抿了抿唇。

“苏念，”他说，“别这样。”

“别哪样？”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疲惫，有不忍，也有深深的无奈。

“别让我为难。”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心里揪着疼。

“傅寒舟，”她轻声说，“我让你为难了吗？”

他没说话。

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傅寒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

他还是来接她，还是会在公司出现，还是会处理那些该他处理的事。

可他不看她了。

开会的时候，他的目光永远落在文件上，落在投影上，落在任何别的地方，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中午吃饭，他不再和她一起。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食堂那个角落，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晚上加班，他不再来送夜宵。她熬到深夜，饿得胃疼，就啃两口面包。面包是那天他买的那种，可她吃着，总觉得没味道。

她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慢。

以前是秒回，后来是隔几分钟，再后来是隔几个小时。

现在，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回复。

她问他忙什么，他说“开会”。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

每一个回复都简短，冷淡，客气。

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同事。

不，比普通同事还不如。

至少他对普通同事，还会点个头，笑一下。

对她，什么都没有。

第九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十一点，她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她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傅寒舟。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电梯门，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