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安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安的。

也许是那天晚上，他握着她的手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也许是第二天早上，他来接她，咖啡还是热的，可他眼睛里的血丝比前一天更深。

也许是第三天，她无意中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看了一眼，首接按掉了。

也许是第西天，她在走廊里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几个词——“再给我点时间”、“她不能知道”、“我会处理”。

也许是第五天，他忽然说要去外地出差，问她可不可以。她说当然可以，他是副总，出差很正常。可他走之前，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最后他只是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就走了。

也许是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每一天，都有一些不对劲的细节。

可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还是很温柔，还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还是会握着她的手送她回家，还是会说“想你了”。

可那种温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沉重？

是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那天下午，周叔来了。

周叔在苏家做了三十年，从父亲小时候就开始伺候。父亲走后，他退休了，住在老房子里，偶尔来公司看看。

苏念看见他，很高兴。

“周叔！你怎么来了？”

周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家里炖了汤，给您送来。”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她桌上，“趁热喝。”

苏念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鸡汤的香味。

她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热。

是小时候的味道。

父亲在的时候，周叔经常炖这种汤。

“周叔，谢谢你。”

周叔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小姐，”他开口，“您最近……还好吗？”

苏念愣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了？”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念放下勺子，看着他。

“周叔，您说。”

周叔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小姐，您……还是离傅先生远点吧。”

苏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叔会说这个。

“周叔，为什么？”

周叔沉默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姐，有些事，您不知道。”

苏念心里一紧。

“什么事？”

周叔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心疼。

“小姐，您父亲走的时候，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您。”

苏念的手攥紧了。

“周叔，您说。”

周叔叹了口气。

“傅寒舟这个人，不简单。”

苏念皱眉。

“我知道他不简单。华远集团的老板，怎么可能简单？”

周叔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和您父亲之间的事……不简单。”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周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才开口。

“小姐，您知道您父亲当年是怎么发的家吗？”

苏念愣了一下。

“白手起家啊。从小作坊做起，一点一点做大的。”

周叔点点头。

“对。可您知道，他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是什么时候吗？”

苏念想了想。

“听我爸说过，好像是十几年前，有一次资金链断了，差点倒闭。”

周叔又点点头。

“那次危机，差一点就过不去了。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工人等着发工资。您父亲把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一大截。”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人出手帮了他。”

苏念心里一动。

“谁？”

周叔看着她。

“一个您不认识的人。”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是……傅寒舟？”

周叔摇头。

“不是他。是他的父亲。”

苏念愣住了。

傅寒舟的父亲？

她从来没听他提过。

“那时候傅寒舟还小，十几岁吧。他父亲是做生意的，有钱，也讲义气。他和您父亲是朋友，听说您父亲有难，二话不说，借了一笔钱。”

“那笔钱，救了苏氏的命。”

苏念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父亲和傅家，还有这样的渊源。

“后来呢？”她问。

周叔的目光暗了一下。

“后来……傅家出事了。”

苏念心里一紧。

“什么事？”

周叔沉默了很久。

“小姐，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您父亲临终前交代过，有些事，不能让您知道。”

苏念急了。

“周叔！到底是什么事？”

周叔摇头。

“小姐，您别问了。我告诉您这些，只是想让您知道，傅寒舟这个人，太复杂了。他和您父亲之间，有很多您不知道的事。您和他走得太近，万一……”

他没说完。

可苏念听懂了。

万一那些事，是坏事呢？

万一傅寒舟接近她，是因为那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