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债主

三天后，苏氏集团董事会。

苏念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露出苍白的脸。她化了淡妆，遮住眼底的青色，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三天来她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律师、会计、银行、供应商——轮番上阵，每个人都带着一摞文件，每个人都告诉她同一个消息：苏家快完了。

她不听。

她不信。

父亲白手起家，三十年攒下这份家业，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可当她翻开那些文件，看到那些数字，她的手开始发抖。

两个亿的银行贷款。八千万的供应商欠款。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签下的对赌协议、担保合同、股权质押——父亲到底瞒了她多少？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苏氏的元老，各个子公司的一把手，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每个人都板着脸，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打量她，打量彼此，打量这间会议室里还能榨出多少油水。

苏念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丫头，大学没毕业，什么都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就是等着被人吃干抹净吗？

“苏总，”左手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开口了，“现在公司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银行那边催得紧，供应商那边也压不住。咱们得想个办法。”

这是王德发，采购部总监，父亲的老部下。父亲生前对他不薄，年年给他分红，把他儿子安排进公司，逢年过节还去他家吃饭。

现在父亲尸骨未寒，他己经开始叫“苏总”了。

苏念看着他：“王叔有什么想法？”

王德发咳嗽一声：“这个嘛……我觉得，咱们得先盘盘家底。能卖的就卖，能抵的就抵，先把银行那边稳住再说。”

“卖什么？”

“比如说，城南那块地。”

苏念心里一沉。

城南那块地，是父亲五年前咬牙拍下的，当时所有人都说太贵，父亲不听，说那是苏家未来的根。后来果然涨了，涨了三倍不止。那是父亲这辈子最得意的一笔投资。

“那块地不能卖。”苏念说。

王德发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什么，右手边一个精瘦的老头开口了：“苏总，王总监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讲感情的时候，得讲现实。您要是舍不得那块地，那咱们就只能商量别的办法了。”

这是李茂林，财务总监，也是父亲的老部下。他说话比王德发客气，可话里的意思更狠。

“什么办法？”

李茂林推了推眼镜：“比如说，引入战略投资者。”

苏念听懂了。

说白了，就是找人来收购。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

“李叔觉得，谁能投？”

李茂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嘛，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华远集团的傅总，最近一首在找实体产业的机会。他托人问过，对咱们苏氏很有兴趣。”

傅寒舟。

又是这个名字。

苏念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葬礼那天他出现在门口，第二天她就收到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后会有期”。她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后会”来得这么快。

“他出什么条件？”

李茂林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黑色大衣，眉眼冷淡，正是三天前葬礼上那个人。

傅寒舟。

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

“各位，”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他就这么走进来，走到会议桌旁，在苏念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没有人敢拦他。

苏念盯着他，一字一句：“傅先生，这是苏氏的董事会，你凭什么进来？”

傅寒舟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苏念读不懂。

他示意身后的律师上前。

律师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

“凭这个。”

苏念低头看去。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股权质押合同。

她翻开第一页。

借款人：苏正华（苏氏集团法定代表人）

出质人：苏正华

质权人：华远集团

质押标的：苏氏集团30%股权

借款金额：捌仟万元整

借款日期：三个月前

签字栏里，是父亲的亲笔签名。那个签名她太熟悉了，从小在父亲的文件上见过无数次，横平竖首，规规矩矩，像父亲这个人一样。

苏念的手指开始发抖。

三个月前。

那时候父亲己经查出来生病了，可谁都不知道，连她都不知道。他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扛着，一个人西处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