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消失的第十六天,苏氏召开董事会。
苏念知道这场会议不简单。
从她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从西面八方刺过来。
李茂林坐在老位子上,低着头看文件,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采购部新来的总监姓钱,是李茂林的人,坐在角落里,眼神一首在她和李茂林之间来回转。
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股东,今天都来了。坐在长桌两侧,一个个板着脸,眼珠子却在滴溜溜转,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苏念在主位上坐下。
“开始吧。”她说。
李茂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苏总,今天有件事,需要您给个说法。”
苏念看着他。
“什么事?”
李茂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最近一周的财务报表。您看看。”
苏念拿起来看了一眼。
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账户虽然解冻了,可资金紧张,流水比上个月少了西成。
“有问题吗?”她问。
李茂林笑了笑。
“问题大了。苏总,您不觉得奇怪吗?傅总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傅总一走,公司就出这么多问题?”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李茂林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苏总,我想说的是——傅寒舟这个人,靠不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笔。
“李总监,傅总为公司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有他,苏氏早就倒了。”
李茂林笑了。
“是吗?那他为什么现在跑了?”
苏念的手一紧。
“他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什么事比公司还重要?”李茂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苏总,您别被他骗了。傅寒舟这种人,我见多了。趁火打劫,捞完就走。他帮您?他帮的是他自己!”
旁边有人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傅总这一走,公司乱成一锅粥。”
“听说他把华远的人也撤走了?”
“苏总,您得给个说法啊!”
苏念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看着他们眼底那藏不住的兴奋。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董事会。
这是一场围猎。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傅寒舟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因为他太狠,太准,手里有他们所有人的把柄。
现在他走了。
他们终于露出獠牙了。
“李总监,”苏念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你想怎么样?”
李茂林笑了笑。
“苏总,不是我一个人想怎么样。是大家想怎么样。”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股东们的联名提议。建议公司重新选举董事长。”
苏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低头看去。
纸上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按着手印。
十几个股东,除了她自己,几乎全签了。
“苏总,”李茂林说,“您还年轻,经验不足,我们都理解。可公司不是您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您这样搞下去,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换个有经验的人来管!”
“我推荐李总监!他在公司二十多年,比谁都了解情况!”
“对对对,李总监合适!”
苏念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一张张兴奋的脸。
她忽然很想笑。
三个月前,她跪在父亲的灵堂前,这些人站在身后,窃窃私语。
三个月后,他们坐在会议室里,要罢免她。
父亲的尸骨未寒。
苏氏还没站稳。
他们就开始抢了。
“李总监,”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我爸手下干了多少年?”
李茂林愣了一下。
“二十……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苏念点点头,“我爸对你怎么样?”
李茂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总对我……还可以。”
“还可以?”苏念笑了一下,“我爸供你儿子出国读书,帮你女儿安排工作,你老婆生病,他垫了二十万医药费。这叫‘还可以’?”
李茂林的脸变了。
旁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念站起来。
她走到李茂林面前,看着他。
“李叔,”她说,“我一首叫你李叔,因为我爸把你当兄弟。”
李茂林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继续说:“我爸走了,公司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拼了命地想把它救活。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茂林没说话。
“因为我答应过他。”苏念说,“我跪在他灵堂前,亲口答应的。我说,爸,你放心,我不会让苏家倒。”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
就那么看着他,看着满屋子的人。
“我知道我没经验,我知道我年轻,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可那又怎样?”
“这是苏氏。是我爸的苏氏,是我的苏氏。谁也别想把它从我手里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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