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峙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以为自己会哭。

可她没有。

电梯一路向下，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眼睛里干得发涩。

哭不出来。

也许是眼泪流干了。

也许是心己经死了。

也许是她终于明白，有些痛，是没有声音的。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她走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人来人往。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脚步，看着他们脸上或喜或忧的表情。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抽空了壳的蜗牛。

软绵绵的，无处可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倒在了沙发上。

然后就开始发抖。

不是冷。

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牙齿咬得咯咯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对。”

“从头到尾，皆是利用。”

“从未。”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以为他会解释。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她以为那些温柔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承认了。

他承认从头到尾都是骗她。

他亲口说的。

从未。

那两个字，她会记一辈子。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李茂林的消息：

“苏总，听说您去华远了？怎么样，被赶出来了吧？哈哈哈——”

她没回。

首接把手机扔到一边。

又响了。

还是李茂林。

“苏总，您也别太难过。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吃干抹净就走人。您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没接。

响了一会儿，停了。

隔了几秒，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号码一遍一遍地亮起又熄灭，亮起又熄灭。

第十次的时候，她接起来了。

“苏念。”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傅寒舟骗你，不是第一次了。”

苏念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你以为他对你好？他对谁都这样。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对谁都这么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刺进她耳朵里。

“我想告诉你，别傻了。傅寒舟这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他爸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苏念愣住了。

“他爸？”

“你不知道？他爸当年也是这样，骗了多少人，最后把自己送进去了。傅寒舟跟他爸一个德行。”

电话挂了。

苏念握着手机，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爸。

又是他爸。

那些秘密，那些她不知道的事，那个十五年前的案子——

为什么每个人都提到这些？

为什么每个人都好像知道什么，却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太阳被云遮住了。

整个城市都暗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周叔说的话——

“小姐，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些不知道的事，才是最伤人的。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他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

“从头到尾，皆是利用。”

她信吗？

她不知道。

她想起那些温柔的时刻。

他给她送馄饨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他替她挡酒的时候，动作是毫不犹豫的。

他给她戴项链的时候，手指是微微颤抖的。

他说“喜欢”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

那些，都是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她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

可她亲耳听见他说“从未”。

亲眼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如果那是真的，那些温柔算什么？

如果那是假的，这句话算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好乱。

乱得快要疯掉了。

第二天，她没去公司。

助理打电话来，她没接。

李茂林打电话来，她没接。

周叔打电话来，她接了。

“小姐，您没事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叔，我想知道那件事。”

周叔愣了一下。

“什么事？”

“十五年前的事。傅寒舟他爸的事。我爸和傅家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周叔会像上次一样拒绝。

然后周叔叹了口气。

“小姐，您真要听？”

“要听。”

又是沉默。

然后周叔开口了。

“十五年前，傅寒舟他爸叫傅正业，是做贸易的。生意做得很大，比苏氏大得多。他和您父亲是朋友，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