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从未

苏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华远大厦走出来的。

只记得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从未。

从未。

从未。

她走在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没感觉。

有人按喇叭，她没听见。

她只是走，一首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那家小店门口。

那家她小时候常来的店。

那家他带她来过生日的地方。

门开着，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带着红烧肉的香味。

老板娘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来了？”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板娘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进来坐吧。”

她走进去，在老位子上坐下。

老板娘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汤，暖暖。”

苏念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这里，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里夹菜。

她想起他说“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她想起她亲他脸颊时，他愣住的样子。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念念，”老板娘在旁边坐下，“是不是和那个小伙子吵架了？”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板娘叹了口气。

“那小伙子啊，我看得出来，是个好人。”

苏念抬起头，看着她。

“他那天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说你最爱吃红烧肉，说你把糖醋排骨的汁舔干净再吃肉，说你喝汤要把碗底的鸡蛋碎捞干净……”

“他说，你爸告诉他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

“他说，他答应过你爸，要照顾你一辈子。”

苏念愣住了。

照顾一辈子？

可他明明说……从未。

“他还说，”老板娘继续说，“他欠你爸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苏念握着碗，手在发抖。

“老板娘，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就上次啊，你们一起来的那天。你上厕所的时候，他跟我说的。”

苏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些话，她从来没听他说过。

那些事，她从来不知道。

她以为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可老板娘告诉她，是真的。

都是真的。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他要承认那些假的？

为什么他要说“从未”？

为什么他要亲手把她推开？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从店里出来，天己经黑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陈秘书的消息：

“苏总，傅总让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您方便的话，明天来公司取一下。”

苏念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

“现在可以吗？”

“可以。”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华远大厦楼下。

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那扇门。

三个小时前，她从这里冲出来。

三个小时后，她又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那些话。

也许是老板娘说的那些话。

也许是她心底深处，还有一点点不愿意熄灭的火。

她走进去，上楼。

陈秘书在电梯口等她。

“苏总，这边。”

她跟着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只写了两个字：苏念。

“傅总说，让您回去再看。”

苏念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

很轻。

“他呢？”

陈秘书摇摇头。

“傅总下午就走了。出差。”

出差。

又是出差。

她攥紧了那个信封。

“谢谢。”

她转身，走进电梯。

回到家，她关上门，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不敢拆。

怕里面是更伤人的东西。

又忍不住想拆。

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最后她还是拆了。

里面是一封信。

手写的。

他的字迹，她认得。

信纸只有一页。

她展开，开始看。

苏念：

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信这三个字。可我还是要写。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我说从未。

那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那一句，是假的。

我爱你。

从第一次在葬礼上见到你，就开始了。

那天你穿着麻衣，跪在灵堂前，满屋子豺狼虎豹，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疼。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护着。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护着你。

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让你恨我，让你离开，让你安全。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温柔。

苏念，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猎人了。

我想做那个，可以在阳光下牵着你的手，大大方方说爱你的人。

傅寒舟

苏念看完最后一个字，手己经抖得握不住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