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开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只记得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

可她撑住了。

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秘书台后面没有人，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她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什么东西在碎。

可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不能停。

一停，就会回头。

一回头，就会心软。

一心软，就再也走不掉了。

可她必须走。

因为他说了，从未。

因为他承认了，皆是利用。

因为她己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电梯到了。

门打开。

她走进去。

按下1楼。

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抬起头，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门关了。

电梯下行。

18，17，16，15……

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哭。

没有痛。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可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扇门关上的同一秒，办公室里，他跪了下去。

傅寒舟。

那个从来都是站着的人，那个永远冷淡从容的人，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人——

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更疼。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他想喊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跪着。

跪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跪在她刚刚流泪的地方。

跪在她刚刚问他“你爱过我吗”的地方。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爱过。”

“从头到尾，都爱。”

“只有那一句，是假的。”

可她己经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她走了。

他亲手把她推走的。

用最狠的话，做最痛的事。

他终于成功了。

他终于让她恨他了。

她安全了。

那些人不会再盯上她了。

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去过她该过的日子。

找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就像他说的那样。

这是他想要的。

这是他计划的。

这是他拼了命也要做到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这么疼？

疼得他跪都跪不住？

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扇她走出去的门。

脑海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她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问他：“傅寒舟，你爱过我吗？”

她说那西个字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

那点光，在等他的答案。

只要他说“爱过”，那点光就会亮起来。

可她等到的，是“从未”。

那点光，灭了。

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亲手掐灭的。

他亲手把她眼里的光掐灭的。

他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

堂堂华远集团的傅总，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夜幕，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还跪着。

膝盖己经麻了，没有知觉了。

可他不想动。

因为这是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里有她的温度。

有她的味道。

有她流下的眼泪。

他舍不得离开。

就像他舍不得让她离开一样。

可他还是让她走了。

他必须让她走。

“傅总？”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秘书的声音传进来。

“傅总，您没事吧？”

他没回答。

陈秘书推门进来，看见他跪在地上，吓了一跳。

“傅总！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他摇摇头。

“出去。”

陈秘书愣在那里。

“出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把门关上。”

陈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站起来。

腿己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窗台才站稳。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车流如织，人来人往。

他知道她就在那些人里。

可他找不到她。

他只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想象着她走在其中的样子。

她会去哪里？

回家？

还是漫无目的地走？

她会哭吗？

还是像他一样，己经哭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一个叫傅寒舟的人了。

他亲手把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她生日那天，在他车上，她看着窗外的夜景，轻轻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