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哭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寒舟就跪下去了。

不是慢慢跪的，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首首地砸在地上。

膝盖撞在大理石上，闷闷的一声响。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他想喊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跪着。

跪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跪在她刚刚流泪的地方。

跪在她刚刚问他“你爱过我吗”的地方。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的——

“傅寒舟，你爱过我吗？”

他闭上眼睛。

爱过。

从头到尾，都爱。

只有那一句“从未”，是假的。

可他不能告诉她。

不能。

他只能跪在这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说给她听。

可她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她走了。

他亲手把她推走的。

用最狠的话，做最痛的事。

他终于成功了。

他终于让她恨他了。

她安全了。

那些人不会再盯上她了。

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去过她该过的日子。

找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这是他想要的。

这是他计划的。

这是他拼了命也要做到的。

可是——

为什么心这么疼？

疼得他跪都跪不住？

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还是有声音漏出来。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压抑到极致的——

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放声痛哭。

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被掐断的呜咽。

他把脸埋进另一只手臂里。

肩膀剧烈地抖。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己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从他爸进去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眼泪没有用。

眼泪救不了他爸。

眼泪也救不了他自己。

所以他学会了不哭。

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到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今天。

今天他压不住了。

那些压了十几年的东西，全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愧疚，悔恨，心疼，不舍，还有深深的、说不出口的爱。

全都涌出来了。

把他淹没了。

他跪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嘴里反复念着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知道她听不见。

可他还是想让她听见。

这是他欠她的。

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真相，欠她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他什么都给不了。

唯一能给的，就是让她恨他。

恨比爱容易。

恨可以让人走得快一些。

恨可以让人忘得干净一些。

恨可以让人重新开始。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他做到了。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疼。

疼得他想追出去。

疼得他想跪在她面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

疼得他想求她别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跪着。

跪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用尽全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夜幕，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还跪着。

膝盖己经麻了，没有知觉了。

可他不想动。

因为这是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里有她的温度。

有她的味道。

有她流下的眼泪。

他舍不得离开。

就像他舍不得让她离开一样。

可他还是让她走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秘书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样子，愣住了。

“傅、傅总？”

他没抬头。

“出去。”

陈秘书没动。

“傅总，您……”

“出去！”

他吼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陈秘书吓得退后一步，可还是没有完全离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从来都是站着的、永远冷淡从容的、让所有人仰望的男人，此刻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跟了傅寒舟五年。

五年里，他见过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他在危机面前面不改色。

可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样脆弱。

这样狼狈。

这样……像一个普通人。

“傅总，”他轻声说，“苏总己经走了。”

傅寒舟没说话。

“您……您要不要起来？”

傅寒舟还是没说话。

陈秘书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傅寒舟不会回答了。

才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走的时候……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