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失

苏念决定离开，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那天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信很短。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连邮戳都没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捡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认得那个字迹。

是傅寒舟的。

他说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她想笑。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她？对不起利用她？对不起说“从未”？还是对不起……爱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因为他说过，从头到尾，只有那一句“从未”是假的。

那这句“对不起”呢？

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座城市，她待了二十三年。

从出生到长大，从读书到工作，从父亲在世到父亲离世。

二十三年，所有的记忆都在这儿。

父亲的办公室，她从小跑去玩的地方。

那家小店，她从小吃到大。

那条巷子，她和小伙伴们跑过无数遍。

还有他。

他站在葬礼门口的样子。

他给她送馄饨的样子。

他替她挡酒的样子。

他给她戴项链的样子。

他说“喜欢”的样子。

他说“从未”的样子。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座城市里。

可现在，她待不下去了。

因为走到哪里，都会想起他。

走到哪里，都会痛。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打给中介。

“房子挂出去，尽快卖。”

打给二手车行。

“车卖了，价格合适就出。”

打给律师。

“苏氏的股份，全部转给周叔代持。以后的事，让他处理。”

一个上午，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快得连自己都意外。

原来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可以这么干脆。

下午，周叔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东西，眼眶红了。

“小姐，您真要走了？”

苏念点点头。

“周叔，苏氏就拜托您了。那些股份，您看着处理。分红什么的，您帮我捐了也行，留着也行。我不在乎了。”

周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小姐，您去哪儿？”

苏念想了想。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还回来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周叔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心疼。

“小姐，您别怪傅寒舟。他那个人……他也是没办法。”

苏念没说话。

没办法。

她知道他没办法。

她知道他有苦衷。

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可知道归知道。

心还是会痛。

“周叔，”她轻声说，“我不怪他。”

周叔愣住了。

“我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周叔点点头。

“那您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念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好。”

傍晚，她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不多，就一个行李箱。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重要的证件，父亲的照片，还有那条项链。

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月亮形状的吊坠，贴在心口的位置。

凉凉的。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最后看了一眼。

这间公寓，是父亲给她买的。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有过很多快乐的时候。

也有过很多痛苦的时刻。

最痛的那次，是他说“从未”。

可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她要走了。

她拉上行李箱，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叔。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小姐，这个……是刚才有人送来的。让我转交给您。”

苏念接过来。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苏念启。

她认得那个字迹。

又是他。

她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三个字。

对不起。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又是对不起。

他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周叔告别，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

1，2，3，4……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很平静。

这座城市，她待了二十三年。

现在，她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火车站。

她买了一张票。

随便选的，去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告别，有人重逢，有人匆匆赶路。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心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周叔的消息：

“小姐，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她回：“好。”

又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她点开。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这个人，到底要发多少遍对不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看一遍，心就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