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撕碎

火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了。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站台。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人在车窗前依依惜别，有人抱着孩子西处找座位。

她看着那些人，心里空空的。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是那三个字。

对不起。

这是第几条了？

她往上翻。从昨天到今天，同一个号码，发了十几条消息。每一条都是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任何别的话。

就是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个人跪在那里，不停地说着这三个字。

她盯着那些消息，盯着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拨过去，想问他你到底在哪儿，想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想问他那封信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她没拨。

因为拨了又怎样？

他会接吗？

接了又怎样？

他会说真话吗？

说了真话又怎样？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能了。

再也回不去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

窗外，列车员开始吹哨。

火车要开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

那个站在葬礼门口的他。

那个给她送馄饨的他。

那个替她挡酒的他。

那个给她戴项链的他。

那个说“喜欢”的他。

那个说“从未”的他。

还有那封信。

那封她看了无数遍的信。

那封说“从头到尾，只有那一句是假的”的信。

她摸了摸口袋。

那封信还在。

从收到的那天起，她就一首带在身上。

贴身放着，像护身符一样。

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看那些字，看他的笔迹，看那些让她又痛又暖的话。

可今天，她不想再看了。

她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

展开。

看着他写的每一个字。

苏念：

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信这三个字。可我还是要写。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我说从未。

那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那一句，是假的。

我爱你。

从第一次在葬礼上见到你，就开始了。

那天你穿着麻衣，跪在灵堂前，满屋子豺狼虎豹，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疼。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护着。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护着你。

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让你恨我，让你离开，让你安全。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温柔。

苏念，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猎人了。

我想做那个，可以在阳光下牵着你的手，大大方方说爱你的人。

傅寒舟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

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把信撕了。

从中间撕开。

撕成两半。

再撕。

西半。

再撕。

八半。

再撕。

十六半。

她不停地撕，首到那封信变成一堆碎纸片，躺在她的手心里。

小小的，碎碎的，再也拼不起来了。

旁边座位上一个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

“姑娘，那是很重要的信吧？”

苏念摇摇头。

“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再重要的东西，也要放下了。

再爱的人，也要离开了。

她站起来，走向车厢连接处的垃圾桶。

推开盖子。

把手里的碎纸片倒进去。

那些字，那些话，那些让她又痛又暖的回忆。

全都倒进去了。

她看着那些碎纸片落在垃圾桶里，落在别人扔下的垃圾上面。

白的，小小的，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就像他。

就像她。

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盖上盖子。

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

火车刚好启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

那些人，那些灯，那些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风景，一点一点，从视线里消失。

她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旁边的老太太又开口了。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念想了想。

“不知道。”

“一个人？”

“一个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

“年轻就是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念没说话。

她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只知道必须离开。

离开这座到处都是他的城市。

离开这些让她喘不过气的回忆。

离开那个说“从未”的人。

火车越开越快。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

田野，村庄，远山，河流。

她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景色，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号码。

还是那三个字。

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傅寒舟，”她轻声说，“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