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推掉

下午五点，陈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

傅寒舟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玻璃板下面那张信纸，一动不动。从开会回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他就这么坐着。

桌上的咖啡凉了，一口没喝。

文件摊开着，一页没翻。

陈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傅总，晚上的应酬，张总那边订的局，七点开始。”

傅寒舟没抬头。

“推了。”

陈秘书愣了一下。

“傅总，张总那边是咱们的大客户，这一单好几个亿，您亲自出马才能拿下……”

“推了。”

还是这两个字。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敢再劝。

陈秘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说。”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陈秘书回过头。

傅寒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黑洞，什么都吸进去，什么都漏不出来。

“今晚所有的事，”他说，“都推了。”

陈秘书愣住了。

“所有？”

“所有。”

陈秘书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

他跟了傅寒舟五年。

五年里，他见过他一天飞三个城市，见过他连续开会十二个小时，见过他高烧三十九度还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他从来没见过他推掉任何事。

更别说“所有”。

“傅总，”他小心翼翼地说，“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傅寒舟没说话。

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张信纸。

陈秘书懂了。

他不是要休息。

他是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去任何地方。

不想做任何事。

他只想坐在这里。

看着那张信纸。

想着那个人。

陈秘书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王总，今晚的饭局傅总去不了了，实在抱歉，改天他亲自赔罪。”

“李董，晚上的高尔夫取消了，傅总身体不太舒服，下次他请。”

“张总，实在对不住，傅总临时有事，今晚的局只能改期了……”

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电话都要解释半天。

每一个电话都要赔笑脸。

每一个电话都要说无数个“对不起”。

可他知道，这些“对不起”，都是替傅寒舟说的。

而他真正想说的那句“对不起”，永远只能对着那张信纸说。

晚上七点，整层楼的人都走了。

只剩下顶层还亮着一盏灯。

陈秘书收拾好东西，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傅总，我先走了。有事您打电话。”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电梯里，他靠在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傅寒舟的样子。

那个从来说一不二的人。

那个永远冷淡从容的人。

那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人。

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独自舔着伤口。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让傅寒舟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从她走后，傅寒舟就没好过一天。

白天拼命工作，晚上拼命想她。

吃饭是应付，睡觉是折磨。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

外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看着顶层那盏孤零零的灯。

忽然觉得，那个位置，真冷。

办公室里，傅寒舟还是那个姿势。

坐着，看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他没有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昏黄的光落在那张信纸上。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些裂痕。

指尖触到透明胶带，涩涩的。

像是他们之间那些事。

永远不平整了。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

她哭的样子。

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

她开心时弯弯的眼睛。

她说“傅寒舟，我喜欢你”的样子。

还有她最后那个眼神。

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问他“你爱过我吗”。

那双眼睛里，有最后一点光。

在等他的答案。

只要他说“爱过”，那点光就会亮起来。

可他说了“从未”。

那点光，灭了。

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亲手掐灭的。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轻轻开口。

“苏念。”

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遍。

“苏念。”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信纸。

看着那句“我爱你”。

眼眶慢慢红了。

他抬起手，捂住脸。

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可他知道，他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