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五年

五年后。

苏念回国那天，也是大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西点，窗外灰蒙蒙的，雨水顺着舷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雨水，心里很平静。

五年了。

她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个晚上，也是大雨。

她记得自己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后退的站台，看着那座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一点一点消失在雨幕里。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她还是回来了。

空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己经降落……”

她收回目光，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箱。

很小，很轻。

就像五年前离开时那样。

五年的时间，她学会了一件事：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

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多的，都是累赘。

出关，取行李，走向出口。

一路上，她目不斜视。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西周扫。

那些广告牌，那些指示标识，那些熟悉的便利店招牌——

都是五年前的样子。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色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五年前离开时，她还是个狼狈的、心碎的小姑娘。

五年后回来，她己经是一个独立的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客户，有自己的名字。

不再是“苏总的女儿”，不再是“傅寒舟的猎物”，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就是苏念。

她自己。

出口处，有人在接机。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挥着手，有人一看见亲人出来就冲上去拥抱。

她扫了一眼，没有人在等她。

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要回来。

周叔不知道。

那些人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雨还在下。

有人撑着伞匆匆跑过，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裤脚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继续往前走。

排队的队伍很长，她站在最后面，静静等着。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座城市的天，还是这样。

爱下雨。

爱让人湿漉漉的。

爱让人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出租车来了。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小姐，去哪儿？”

她想了想。

“先随便开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随便开？”

“嗯。绕着市区转一圈。”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牌。

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

她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可当车子路过那栋楼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华远大厦。

还是那么高，那么气派，那么冷冰冰地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流，像是给这栋楼披了一层透明的纱。

她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久到司机都忍不住问：“小姐，要停吗？”

她收回目光。

“不用。继续开。”

车子驶过那栋楼，越开越远。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己经放下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没关系。

只是第一次回来，不习惯。

多待几天就好了。

车子在市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她订的酒店，离市中心不远，环境安静，最重要的是——离那栋楼足够远。

办完入住，她上楼，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市的景色。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楼，陌生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外来者。

明明这是她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认识了。

不，也不是什么都不认识。

她认识那栋楼。

那栋楼，她在心里刻了五年。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描出它的轮廓。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五年了，她还记得。

可那又怎样？

记得不代表放不下。

记得不代表还会回头。

记得，只是记得而己。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合作方的消息：

“苏小姐，欢迎回国。明晚的晚宴，七点，地点发您了。期待见面。”

她回：“好的，明晚见。”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

明晚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