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晚宴

晚宴六点半开始，苏念六点二十到达。

她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早到。准时是一种态度，不卑不亢，刚刚好。

酒店大堂灯火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她下车的时候，门童殷勤地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请柬，毕恭毕敬地引她进门。

电梯上行。

她对着电梯壁整理了一下妆容。

黑色礼服，简约大方，剪裁得体。脖子上那条月亮项链若隐若现，和耳边的珍珠耳钉相得益彰。

妆容精致，发型完美，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苏念，你今天很漂亮。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己经站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男士，珠光宝气的女士，三五成群，觥筹交错。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红酒香，混合成一种富贵而疏离的气息。

她走进去。

目光扫过全场，迅速锁定目标——合作方的市场总监，王总，她之前视频会议见过。

她走过去，面带微笑。

“王总，晚上好。”

王总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苏小姐！终于见到真人了！比视频里还漂亮！”

她笑着伸出手，和王总轻轻一握。

“王总过奖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王总热情地拉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这位是李总，做面料生意的，以后你们可以多交流。”

“这位是张总，时尚媒体的主编，她可是对你很感兴趣。”

“这位是陈设计师，你应该听说过吧？国内一线品牌的首席。”

苏念一一点头致意，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大方，每一个微笑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五年了，她早就学会怎么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不会太热情，显得廉价。

不会太冷淡，显得高傲。

就是恰到好处。

刚刚好。

“苏小姐，听说你在巴黎待了五年？”时尚媒体的张主编问她。

“是的，五年了。”

“那边的生活怎么样？”

“很好。安静，自由，适合做设计。”

张主编点点头，眼里带着欣赏。

“我看过你的作品，很有灵气。国内现在正需要你这样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师。”

“张主编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张主编笑了笑，又和她聊了几句，被其他人叫走了。

苏念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这种场合她见多了。

巴黎的晚宴比这更奢华，更精致，也更虚伪。

她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也许是太久没回国了。

也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继续挂着标准的微笑，和走过来的人寒暄。

晚宴正式开始。

她被安排在贵宾席，紧挨着合作方的高管。

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银制的烛台，插着白玫瑰的花瓶。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开胃菜，汤，主菜，甜点。

一道一道上，一道一道撤。

她得体地应对着，和旁边的人聊天，和对面的人敬酒，和整桌的人一起举杯。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首到大厅的门被推开。

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然后她僵住了。

傅寒舟站在门口。

西装笔挺，眉眼冷淡。

五年不见，他瘦了。

瘦了很多。

五官还是那样冷硬，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看起来空落落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落在她身上。

定住了。

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灯光，人群，觥筹交错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隔着满堂宾客，隔着五年的光阴，遥遥相望。

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忽然被人重新点燃。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穿过那些窃窃私语。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跳得厉害。

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标准的微笑还挂在嘴角，像是凝固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惊喜，心疼，愧疚，还有深深的、藏不住的眷恋。

“苏念。”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五年没见的脸。

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