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馄饨又来了

苏念到合作方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了她。

“苏老师，有您的東西。”

一个保温袋。深蓝色的，拉链封口，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装着一个食盒。

苏念看了一眼：“谁送的？”

“一位先生。”前台小姑娘眨了眨眼，笑得有点暧昧，“说让您趁热吃。”

苏念没接。

“他说他是谁了吗？”

“没有。就说——”小姑娘想了想，学着那个人的语气，“‘请交给苏念老师，让她趁热吃。’就这样。”

苏念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保温袋。

袋子有点沉，拎在手里往下坠。她把拉链拉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鲜香的味道。

馄饨。

她不用打开就知道是馄饨。

苏念把拉链拉上了。

“苏老师？”前台小姑娘看着她，“不打开看看吗？”

“不用。”苏念把保温袋放在前台台面上，“麻烦你帮我处理掉。”

“啊？”小姑娘愣住了，“扔、扔了？”

“嗯。扔了。”

苏念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脊背挺得很首，肩膀没有一丝晃动。

身后，前台小姑娘捧着那个保温袋，一脸不知所措。

“苏老师——”她追了两步，“这……真的扔了？”

苏念按了电梯按钮，没有回头。

“扔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转身面对电梯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前台小姑娘站在外面，怀里抱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表情像是在做一道不知道答案的选择题。

电梯门关上了。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只有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妆容完整，表情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很好。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脸上己经挂了标准的、得体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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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苏念全程专注，数据、方案、时间线，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合作方的人频频点头，没有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对。

可散会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有一页是空白的。

她不记得那一页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走神了。

大概只有几秒。

大概是在想那碗馄饨。

皮薄，馅鲜，汤头滚烫。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苏念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和合作方的人握手道别，走出会议室。

经过前台的时候，保温袋己经不在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念没有问。

她走出大楼，站在路边等车。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碰到了锁骨上的星星。

金属的，凉凉的，和风一样凉。

她把手放下来，塞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不记得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瘦硬的笔迹——

“你以前说这家最好吃。”

苏念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五年前。

某个加班的深夜，他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他说没有随便这种东西。她想了想，说：“南街那家馄饨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去。他家的鲜肉馄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那是她随口说的一句话。

说完了自己都忘了。

他记了五年。

苏念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深处。

车来了。

她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合作方发来的会议纪要，没有别的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窗外的梧桐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叶子黄了一半，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苏念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他说“你值得”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也是这个颜色。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扔了。”她对自己说，“己经扔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说服什么。

车停在她公司楼下的时候，她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还在。

她没有拿出来看。

只是隔着口袋的布料，摸到了那个折叠的棱角。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

桌面是她自己拍的风景照，一片海，蓝得不像真的。

她盯着那片海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设计软件，开始工作。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新建文档，命名，设置参数——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