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忍无可忍

苏念是在第三天拨出那个电话的。

第一天是馄饨。第二天是咖啡——她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现磨的拿铁，温度刚好，没有糖，她以前常喝的那种。前台说“有人送来的，姓什么都没留”。

第三天，她去工地看现场，项目经理递给她一顶安全帽，说“这是傅总专门给您准备的，比公用的干净”。苏念接过来，发现帽子里侧贴着一小块软垫，大概是怕她戴着不舒服。

她忍了一路。

回到车上，她翻出手机，找到那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她从来没有存过，可她记得。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五年前就记得。

她按下拨号键。

响了一声。

就一声。

然后电话就接了。

快得像是他一首在等，像是手机就握在手里，像是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己经放在了接听键上。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哑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没说话。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电话接通之前，她满肚子都是火——馄饨、咖啡、安全帽、物业经理的鞠躬、印刷厂老板的谄笑，所有的东西堵在胸口，烧得她坐立不安。可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那些火忽然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没有灭，可也没有那么旺了。

“苏念？”他喊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是她，像是在怕她挂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傅寒舟。”她喊他的全名，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

然后他说：“吃饭了吗？”

苏念愣住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说“没什么”，可能会说“我只是想帮你”，可能会说“对不起”——可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吃饭了吗。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五年前的那句“从未”不存在，像是五年的分离不存在，像是他派人在她生活里无孔不入这件事，只是——顺便的，顺手的，不值一提的。

苏念攥紧了手机。

“傅寒舟，”她说，声音开始发冷，“你离我远点。”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更长了。

长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的，克制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苏念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了一声，盖过了她心跳的声音。她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工地，汇入主路的车流。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个“好”字。

他说好。

他说好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会离她远点，还是只是嘴上说说？五年前他也说过“好”，说她让他离远点他就离远点——可他从来没有做到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苏念把车停进公寓车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库里很安静，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白惨惨的光照进来，把方向盘照得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像是在放开什么不该抓住的东西。

“他说好。”她对自己说。

可她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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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苏念到公司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咖啡，没有保温袋，没有任何东西。

她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坐下来，打开电脑。

一上午都很安静。没有人送东西来，没有人提“傅总”，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苏念开了两个会，改了三版方案，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中午她下楼买饭，经过前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台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快递包裹和一盆绿萝。

她收回视线，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斑斑驳驳的。她踩着那些光斑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你高兴了吗？”她问自己。

没有人送东西来了。他离你远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份三明治，喝了一杯美式咖啡。咖啡是苦的，没有糖，和她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她喝了两口就扔了。

下午继续工作。效率很高，方案改了三版，和客户通了两个电话，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下班的时候，助理问她：“苏老师，明天上午的场地确认，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

“那您开车还是打车？那个地方停车不太方便。”

“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