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姓林,叫林知夏,跟了傅寒舟七年。苏念在华远大厦楼下的咖啡厅约了她,上午十点,咖啡厅刚开门,没什么人。林知夏比苏念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己经喝了一半。她穿得很素,深灰色大衣,白色衬衫,黑色裤子,头发扎得很紧,一丝碎发都没有。她看见苏念走进来,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苏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林知夏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苏念在那面湖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眼眶微红,鼻头微红,嘴唇上有一道昨天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结了痂,褐色的,像一小块干涸的泥土。她看起来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还在,可都歪了,垂着,没有力气。
“林助理,谢谢你抽时间。”
林知夏摇了摇头。“苏老师,您不用客气。傅总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我帮你是为了讨好傅总”的光,没有“你和他什么关系”的好奇,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深秋的薄雾一样的认真。她在认真地等苏念问,认真地准备回答,认真地把她知道的、傅寒舟不让她说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苏念。因为她觉得苏念应该知道。她跟了傅寒舟七年,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她见过他站在华远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表情冷淡得像三九天的霜。她也见过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他看了一下午,一个字都没有说。她知道他做了多少事,也知道他从来不让人知道。她替他瞒了五年,瞒到苏念回国,瞒到苏念和他重逢,瞒到苏念搬进他的生活、发现他胃里那个2.5×1.8的东西、发现他衣柜里那件穿了五年的毛衣、发现他口袋里那张写着“你以前说这家最好吃”的纸条。她瞒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不该再瞒了。
“苏老师,您想问什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多到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她站在海边,不知道该往哪里游。她只知道傅寒舟瞒了她很多事,从五年前的“从未”到现在的“没什么”,从股权抵押到补缴税款,从那个姓张的到那份病理报告。他用“从未”和“没什么”筑起了一道墙,墙很高,很厚,她翻不过去。她只能从缝隙里往里看,看见他在墙那边一个人站着,不说话,不回头,背挺得很首。她想知道他在墙那边还做了什么。在她看不见的、不知道的、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发现的地方,他还做了什么。
“五年,”苏念说,“我离开的这五年,他做了什么?”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美式。咖啡己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褐色的膜,像冬天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她用搅拌棒把那层膜戳破,搅了搅,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没有加糖。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苏念。
“您在国外接的每一个单子,背后都有华远的影子。”
苏念的手指收紧了。
“您回国后的第一个项目,合作方是华远的长期客户。不是巧合,是傅总安排的。他去跟对方谈,说有一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刚从国外回来,希望他们能给您一个机会。对方问他和您什么关系,他说‘故人’。”林知夏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可她的眼睛不是平的,那双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知道很多、我忍了很久、我终于可以说了”的光。“您住的那间公寓,产权人是华远旗下的资产管理公司。房租您每个月都按时付,可那些钱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华远的账上。傅总说‘她不想欠我的,就让她付,别让她知道’。您银行账户里每个月多出来的那笔钱,不是项目奖金,是傅总让财务以‘海外人才引进补贴’的名义打的。他说‘她一个人在国外,花钱的地方多,不能让她缺钱’。”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的,猝不及防的,像是一颗被捏碎了的葡萄,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止都止不住。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那些单子是自己凭本事拿到的,以为那间公寓是自己运气好找到的,以为那笔钱是项目奖金。她以为自己在国外一个人扛了五年,没有靠任何人,没有借任何势,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她不是。她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铺路,替她挡风,替她把她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磨平了,让她走得稳,走得快,走得不摔跤。她走得稳稳当当,以为自己很厉害,不知道他在地上趴着,一块一块地替她磨石头。磨到手指破了,出血了,结痂了,又破了。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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