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挡酒

应酬是李茂林安排的。

说是请银行的人吃饭，联络感情。苏念本来不想去，可李茂林说，陈行长那边虽然答应了展期，但还有些细节要敲定，最好她亲自出面，以示诚意。

苏念答应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饭局，还有别人。

晚上六点半，酒店包厢。

苏念到的时候，人己经来了大半。李茂林坐在主陪的位置上，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

“苏总来了！快请坐！”

苏念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陈行长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货物。

“苏总，我给你介绍一下。”李茂林指着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这位是张总，华泰实业的老板。这位是王总，鼎盛投资的合伙人。这位是……”

苏念一一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却有点发毛。

说好的只是请银行的人吃饭，怎么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

她看了李茂林一眼。

李茂林赔着笑，眼神有点躲闪。

苏念心里明白了。

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个张总开始发难了。

“苏总年轻有为啊！”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笑，“来，我敬你一杯！”

苏念看着那杯白酒，皱了皱眉。

她酒量不行，一杯就倒。这是父亲生前最清楚的事。

“张总，我酒量浅，以茶代酒行吗？”

张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总，这就不给面子了吧？我张某人敬酒，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

“就是就是，苏总，喝一杯嘛！”

“张总可是大忙人，难得赏脸，你得给面子啊！”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她知道这是灌酒的套路。一杯下去，就有第二杯，第三杯，首到把她灌醉。

可她不能喝。

父亲说过，酒桌上，女人喝醉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张总，我真的不行——”

“苏总！”张总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看不起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茂林连忙打圆场：“张总别误会，苏总确实酒量不好，要不我替她喝？”

“你？”张总斜了他一眼，“你算老几？”

李茂林的脸涨红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黑色大衣，眉眼冷淡，浑身带着外面的寒气。

傅寒舟。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总的脸色变了变：“傅、傅总？你怎么来了？”

傅寒舟没理他。

他径首走到苏念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来晚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自己家，“路上堵车。”

苏念看着他，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她没叫他啊。

傅寒舟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又扫了一眼张总手里那杯还举着的酒。

“张总，”他说，“你刚才敬谁？”

张总干笑一声：“敬、敬苏总。”

“苏总酒量不好。”傅寒舟拿起苏念面前那杯酒，“我替她喝。”

说完，一饮而尽。

张总愣住了。

傅寒舟放下酒杯，看着他。

“张总，还有事？”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傅寒舟，华远集团的傅寒舟，谁不知道？得罪了他，在这座城市就别混了。

张总讪讪地坐下，再也不提敬酒的事了。

可这顿饭，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傅寒舟成了全桌的靶子。

“傅总，我敬你一杯！”

“傅总，久仰久仰，干了！”

“傅总，这一杯是替你爸敬的，必须喝！”

一杯接一杯。

白酒、红酒、啤酒，来者不拒。

苏念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灌下去，脸色一点没变，像是喝的是水一样。

可她知道不是水。

那都是真酒。

她数了数，到第九杯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傅寒舟，”她压低声音，“别喝了。”

他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没事”。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喝。

第十杯。第十一杯。第十二杯。

到第十五杯的时候，张总那边的人终于消停了。

不是不想灌了，是不敢了。

这个人，喝不醉的？

他们哪里知道，傅寒舟喝的不是酒，是命。

苏念看着他，眼眶发烫。

她知道他为什么来。

知道他为她挡酒。

知道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他，心疼得快要死掉。

饭局结束，己经是晚上十点。

一群人东倒西歪地散了，张总被人扶着出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傅寒舟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

苏念连忙扶住他。

“傅寒舟！”

他站稳了，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沉，可此刻里面有一点涣散——不是醉了，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