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家的鸡下蛋了。
这事儿本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下得太多了。
头一天,王婶在胡同口跟人显摆:“今儿个捡了西个!”第二天变成五个,第三天,她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逢人就说:“六个!一早上捡了六个!”
团结胡同炸了锅。
这年头,一只老母鸡一天能下一个蛋就算好样的,两天三个就是顶天了。王婶家那只鸡,之前死活不下蛋,现在一天蹦出六七个,搁谁谁不眼红?
“王婶,你到底给鸡吃了啥?”
“是啊是啊,你家鸡吃仙丹了?”
王婶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说:“没啥没啥,就是瞎喂的。”可她的眼睛,却往林家小院那边瞟。
李大嫂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王婶,你是不是从林家学来的?我上回看见你往知岁家跑了好几趟!”
王婶支支吾吾不肯说,架不住众人起哄,最后含糊地说了句:“知岁那丫头,有点门道。”
这下可好。
当天下午,林家的院门就被敲了三回。
头一回是李大嫂,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知岁啊,嫂子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第二回是前街的张婶,拎着半斤白糖,说是“给孩子尝尝”。她闺女刚出嫁,正愁不知道怎么喂鸡攒鸡蛋贴补家用。
第三回来的是孙秀英,胡同东头的老住户,平时跟林家不怎么来往,这会儿也提着两条干鱼上了门。
知岁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份“礼物”,看着眼前这几张笑脸,心里明镜似的。
都是为鸡来的。
她想了想,没把话说死,也没把话说满。搬了个小板凳让大伙儿坐下,开口道:“其实这事儿,是我哥上回来信说的。他们在乡下,队里搞养殖,用了个法子,说是管用。”
她把“哥哥来信”这面旗扯出来,心里踏实了一半。有知青点做背书,总比她一个待业女青年空口白牙强。
“什么法子?”李大嫂急不可耐。
“骨粉。”知岁竖起一根手指,“就是把骨头烤干了,砸成末,掺在鸡食里。鸡缺钙,补上就下蛋了。”
“骨粉?”张婶皱眉,“那玩意儿上哪儿弄去?”
“前街宰羊的那家,骨头没人要,去要就行。”知岁又补了一句,“再搭点青饲料,野菜剁碎了拌里头,鸡吃了壮实。”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就这么简单?”李大嫂问。
“就这么简单。”知岁笑笑,“又不费什么事,试试呗。成了最好,不成也亏不了啥。”
众人散了,各自回去琢磨。
知岁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可她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接下来几天,胡同里的鸡叫声都比以前热闹了。
先是李大嫂跑来报喜:“下了!真下了!三天下了俩!”
然后是张婶,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那只,好几天没下蛋了,今儿早上我去摸,热乎的!”
消息越传越远,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来打听。
知岁被缠得没办法,索性把“骨粉配比”“青贮发酵”这些法子,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愿意听的人。她说话有分寸,每回都加一句“我哥信上说的”,既不显得自己太能耐,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胡同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从前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的邻居,现在远远看见她就笑。李大嫂隔三差五送碗菜过来,张婶帮着林家挑水,连平时不太来往的孙秀英,也主动帮林母排队买粮。
林母私底下跟知岁说:“你这丫头,倒是把这一片的人心给拢住了。”
知岁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这种“好”,是有条件的。哪天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会不会翻脸,谁也说不好。
但她需要这些人。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大不过一张嘴。十个人说你行,你不行也行;一个人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她要做的,是让更多人觉得她“行”。
这天傍晚,知岁在院子里收衣裳,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是孙主任。
他正站在电线杆子底下,跟李大嫂说话。李大嫂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孙主任听着,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知岁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衣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院门口,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风把几个字送过来:
“……林家那丫头……有本事……”
然后是孙主任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
“她说的那些法子,都是哪儿来的?”
李大嫂的声音小了下去,知岁听不清了。她只看见孙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像一块移动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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