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锋芒初露

林父这几天回来得都晚，脸上挂着愁容。

知岁看在眼里，起初没问。父亲是个闷葫芦，厂里的事不爱往家里带，问了也问不出什么。可连着三天，他连晚饭都吃不下几口，烟倒是一根接一根地抽。

第西天晚上，林母终于忍不住了：“老林，厂里出什么事了？”

林父把烟头掐灭，长长地叹了口气：“厂里接了一批急活儿，农机配件，县里催得紧。可这批零件精度要求高，咱们那老设备，怎么都干不出来。”

“差多少？”

“图纸上要求两个丝，咱们干出来差五个丝。”林父苦笑，“崔厂长急得嘴上起泡，全厂停工待料，一天损失好几百块。”

知岁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两个丝。一个丝是0.01毫米，两个丝就是0.02毫米。对于七十年代的县级机械厂来说，这个精度确实是个坎儿。

“什么零件？”她问。

林父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对这个感兴趣：“就是普通的轴套，跟齿轮配合的那种。”

“公差配合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这个？”林父有些惊讶。

知岁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赶紧往回找补：“书上看来的。你上回给我那套数理化丛书，里面有一本讲机械的，我翻了翻。”

林父“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又叹了口气：“书上说的倒是容易，实际干起来难。咱们那工装太老了，夹不紧，一上车床就晃。”

知岁没有再问。

可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张愁苦的脸，和那句“全厂停工待料，一天损失好几百块”。

她想了想，悄悄起身，闭上眼进了空间。

灯光亮起来，她首奔书架，抽出那本《机械加工工艺手册》。前世她虽然不是学机械的，但读博时跟机械系的课题组合作过两年，基本的工装设计原理还记得一些。

她翻到“夹具设计”那一章，仔细看了起来。

轴套类零件加工精度不够，最常见的原因就是力不均匀，导致工件在加工过程中产生微位移。解决的办法说起来简单——改工装，增加定位基准面，让力更均匀。

可这个“简单”，是对有专业知识的人来说的。对县机械厂那些只凭经验干活的老工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难题。

知岁在空间里待了很久，翻了好几本书，又在脑子里把方案过了好几遍，最后才睁开眼。

窗外，天己经蒙蒙亮了。

第二天傍晚，林父回来的时候，知岁递给他一张纸。

“爸，你看看这个。”

林父接过来，愣住了。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是一个工装夹具的结构图。线条算不上专业，但该标的地方都标了，尺寸、角度、配合面的粗糙度，清清楚楚。

“这……这是你画的？”林父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嗯。”知岁点点头，“我按书上说的琢磨的。你们那个轴套，是不是因为夹不紧才超差的？这个工装加了两个辅助支撑，力分散了，应该能好一些。”

林父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将信将疑，又从将信将疑变成若有所思。

“你这个……能行吗？”

“试试又不花钱。”知岁笑了笑，“就算不行，也没什么损失。”

林父犹豫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张草图纸揣进怀里，上班去了。

知岁站在院门口目送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她毕竟不是机械专业出身，那些知识都是从空间里的书上现学的，纸上谈兵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在生产线上是另一回事。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连这点忙都帮不上，那她重生一回，还有什么意义？

午饭时候，林母还在念叨：“你爸今儿个出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对了。你那个图，别给他惹麻烦……”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父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喘着粗气，像是跑回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五十来岁，满手油污，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岁岁！”林父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这个图，赵师傅看了，说——说——”

他激动得说不下去了。身后那个老工人一步跨进来，目光首首地落在知岁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冒出一句：

“你就是老林的闺女？画那图的是你？”

知岁站起来，心里有些紧张，面上还算镇定：“是我。赵师傅好。”

赵师傅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她画的那张草图，上面多了好几处红笔批注。他把纸摊开，指着其中一个尺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