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走了。
她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问了知岁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多大年纪了,平时在家做什么,都看些什么书。语气淡淡的,像例行公事。临走时把苹果留下,说了一句“有空来家里坐”,便转身离开了。
知岁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目光里的打量,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恶意,但也绝不是善意。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看值不值得。
“别往心里去。”林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知岁,“陆家嫂子那个人,心不坏,就是……讲究。”
知岁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陆母的心思。门当户对,这西个字从古到今压垮了多少人。她一个工人家庭的待业丫头,在陆母眼里,怕是连陆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可她没时间想这些。
因为孙主任也来了。
就在陆母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孙主任“顺路”经过了林家院门。
“老林在家吗?”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摸不透的笑。
林母迎出去:“老林还没回来,孙主任有事?”
“没事没事,”孙主任摆摆手,“就是听说你们家知岁在机械厂露了一手,来恭喜恭喜。”
他的目光越过林母的肩膀,落在院子里正在洗衣裳的知岁身上。
“知岁啊,”他提高了声音,“听说你给机械厂画了个图,解决了大问题?了不得啊,一个姑娘家,懂这么多。”
知岁站起来,擦擦手,走到门口:“孙主任过奖了,就是瞎琢磨的。”
“瞎琢磨?”孙主任笑了,“那可不行。咱们街道最重视人才了,你这么有本事,我得好好‘关心关心’。”
他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知岁心里一沉。
“孙主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我就是看了几本书,没什么大本事。”
“几本书?”孙主任的目光锐利起来,“什么书?哪儿来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紧。
知岁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普通的数理化丛书,陆卫东同志帮我从县城买的。孙主任想看,我去拿。”
她转身要进屋,孙主任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可那背影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林母关上院门,脸色发白:“岁岁,他这是……”
“没事。”知岁握住母亲的手,“妈,别怕。”
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天晚上,团结胡同格外安静。
知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隔壁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像钝刀子割肉。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孙主任在查她。陈干事也在查她。一个怀疑她“有问题”,一个想抓她把柄。陆母那边态度不明,陈晓芳还虎视眈眈。
西面楚歌。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知岁苦笑了一下。
可她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她仔细梳理着思路:那些养鸡的法子,她推给了“哥哥来信”;机械厂的工装设计,她说是“从书上看来的”。这两件事都有人证物证,经得起查。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谁也翻不出来。
只要她自己不露馅,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可问题是——孙主任会罢手吗?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知岁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可现在是深夜,万籁俱寂,任何声音都逃不过耳朵。
脚步声在她家院门口停了。
知岁屏住呼吸,慢慢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院门外。
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衣服,头上似乎戴着帽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
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知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看了几秒,转身走了,消失在胡同的暗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知岁站在窗边,浑身僵硬,后背全是冷汗。
她等了很久,确认那人不会回来,才慢慢退回炕上坐下。
是谁?
孙主任的人?陈干事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王婶来了。
她的脸色比昨天还白,一进门就把院门闩上,拉着知岁进了屋,压低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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