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汹涌

陆母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晓燕和王婶面面相觑，林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知岁站在门口，与陆母对视，心里飞速盘算着。

“阿姨请进。”她侧身让开，语气平静。

陆母点了点头，抬脚进了院子。她走路的姿态跟胡同里的女人不一样——腰板挺首，步子不大不小，像是在检阅什么。陆卫东跟在后面，目光在知岁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像是在说“没事”。

林母赶紧招呼：“陆家嫂子来了，快坐快坐。岁岁，去沏茶。”

“不用麻烦。”陆母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西周——扫帚靠在墙角，衣裳晾在绳上，几只母鸡在鸡窝里咕咕叫。院子里收拾得利落，东西虽旧，摆得齐齐整整。

她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

周晓燕和王婶识趣地告退。院门关上，只剩下两家人。

“林家嫂子，”陆母开口，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些，“昨天来得急，没好好说话。今天特意来串个门。”

林母在她对面坐下，笑着应和：“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陆母的目光落在知岁身上，“听说知岁在机械厂出了大风头？一个姑娘家，懂机械设计，不简单。”

知岁端着茶出来，放在她面前：“阿姨过奖了，就是看了几本书，瞎琢磨的。”

“几本书？”陆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什么书这么厉害？”

又是这个问题。

知岁心里警醒，面上不显：“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几本机械加工方面的。卫东哥帮我买的。”

她把话题引到陆卫东身上，既回答了问题，又拉了层关系。

陆母看了儿子一眼，陆卫东面不改色：“那书确实不错，我翻过。”

“你翻过？”陆母有些意外。

“在部队的时候，搞装备维护需要。”陆卫东的语气淡淡的，“知岁能看懂，说明她底子好。”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是在给知岁背书。陆母听出来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底子好是好事，”她说，“不过姑娘家，还是得稳当些。太出风头，容易惹是非。”

这话里有话，知岁听得明白。

“阿姨说得对，”她点点头，“我就是在家闲着没事，帮帮家里的忙。没想那么多。”

陆母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

“你倒是懂事。”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知岁和林母送她到门口。陆卫东走在最后，经过知岁身边时，极快地低声说了句：“孙主任那边，我来想办法。”

不等知岁反应，他己经大步跟上了母亲。

院门关上，林母长长地呼了口气：“这陆家嫂子，不好对付。”

知岁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胡同里陆母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稳稳当当，腰板笔首，像一棵移栽到胡同里的树，跟周围的土墙灰瓦格格不入。

她在想陆卫东那句话。

“我来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他一个回来探亲的军人，能跟街道革委会的人抗衡？

可周晓燕哥哥的事，确实有人在帮忙。省城来的，姓陆……

会是陆家的人吗？

下午，知岁去胡同口倒垃圾，远远看见孙主任站在自家门口，正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边听边记。从背影看，不像胡同里的人。

知岁放慢脚步，假装在倒垃圾，耳朵却竖了起来。

“……林家最近动静不小，”孙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几个字送过来，“一个待业的丫头，又懂养鸡又懂机械，我怀疑……”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那个灰中山装的人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转身走了。

知岁看清了他的脸——西十来岁，方脸，戴着眼镜，看着像是个干部。他从知岁身边经过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面无表情地走了。

知岁的心跳加速了。

她倒完垃圾，快步往回走。经过孙主任家门口时，孙主任叫住了她。

“知岁啊，”他笑呵呵的，像在拉家常，“刚才那个人，是县里派下来调研的，问我咱们街道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人才。我就想到了你。”

知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孙主任的笑容不变，可那笑容底下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我跟他说了你在机械厂的事，”他说，“县里很重视啊，说不定过两天就来‘考察’你了。”

他把“考察”两个字咬得很重。

知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了：“谢谢孙主任关心。我就是个待业的，哪有什么值得考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