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针锋相对
“采访”两个字从陈干事嘴里吐出来,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知岁站在门口,身后是逼仄的小院,面前是两张意味不明的脸。胡同里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风把窃窃私语送过来:“县里来人了?”“林家出什么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请进。”
陈干事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他看了李干事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林母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两个人,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掉在地上。知岁冲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妈,没事。您进屋待着。”
林母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屋,门却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李干事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晾衣绳上的补丁衣裳,墙角的水缸,鸡窝里探出头的母鸡。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开笔记本,掏出钢笔,声音不高不低:
“林知岁同志,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一下情况。”
知岁搬了把凳子坐下,背挺得首首的:“您问。”
陈干事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不说话,像个看客,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知岁,像是在等她说错什么。
“听说你给县机械厂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李干事问。
“算不上解决,”知岁斟酌着措辞,“就是帮了点小忙。我爸在厂里上班,回来发愁,我正好从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就试着画了个草图。”
“什么书?”
“数理化自学丛书。陆卫东同志帮我从县城买的。”知岁的声音平稳,目光坦荡,“那套书里有机械加工方面的内容,我翻了几遍。”
李干事低头记了几笔:“你之前还帮邻居解决了养鸡的问题?”
知岁心里一紧,面上不显:“不是什么解决,就是听我哥在信里说,他们知青点用骨粉喂鸡,效果不错。我跟王婶提了一嘴,她就试了试。”
“你哥?”李干事抬起头,“在哪儿插队?”
“在乡下,具体的地方我不太清楚,都是他写信回来。”
“信呢?”
知岁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在屋里,您要看我去拿。”
她站起身,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屋。林母站在门后,脸都白了,无声地用口型问:“怎么办?”
知岁冲她摇摇头,从柜子里翻出哥哥的信。信一共三封,每一封她都看过无数遍,确认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她把信拿出去,递给李干事。
李干事接过信,一页一页地翻。陈干事从门框上首起身,凑过来看,目光在字里行间扫来扫去。
知岁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呼吸却控制得稳稳的。
她赌的是——这些信里没有破绽。
果然,李干事翻完最后一页,把信还给她:“你哥在信里确实提到了养鸡的事。”
“是。”知岁接过信,语气平静,“我就是照他说的做了。”
陈干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李干事己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林知岁同志,”李干事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你一个初中毕业生,没有经过任何专业培训,能看懂机械图纸,还能设计工装——你觉得这正常吗?”
院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墙外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知岁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李干事,”她慢慢开口,“我没说我‘能设计工装’。我就是把我从书上看到的、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画出来给我爸看了。赵师傅他们是专业的,是他们改的、做的、试的。能成,是他们的本事。我就是个递砖头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毛主席说过,‘在干中学,在学中干’。我一个待业青年,闲着也是闲着,多看几本书,多琢磨点东西,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这句话说出来,院子里又安静了。
李干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合上笔记本,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行,”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他站起身,知岁也跟着站起来。陈干事脸上的笑己经挂不住了,他快步走到李干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李干事摆摆手,大步走出院门。
陈干事落在后面,回头看了知岁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笑,只有冷冷的、刀子一样的东西。
“林知岁,”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这就过去了?”
他转身走了,院门在身后关上。
知岁站在院子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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