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云突变

林母的话像一记闷雷，炸得知岁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调令差点掉在地上，“谁带走的？为什么？”

林母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说是……说是厂里的事……有人举报……”

陆卫东一步跨上前，扶住林母的胳膊：“婶，您别急，慢慢说。谁带走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林母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在家做饭，老林还没回来，我就去胡同口迎他。走到半路，看见两个人架着他往街口走，老林回头看了我一眼，喊了一句‘别告诉岁岁’——然后就被推进一辆吉普车开走了……”

知岁的腿发软，但她咬紧牙关站住了。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妈，那两个人穿什么衣服？”

“灰色的……好像是中山装……跟白天来的那个人差不多……”林母抹着眼泪，“岁岁，你爸是不是出事了？”

知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灰色中山装，吉普车——这不是孙主任的人，也不是陈干事能调动的。县里的人？还是……

她看向陆卫东。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知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白天跟李干事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知岁把下午的对话快速复述了一遍，“就是问了我书的事儿、养鸡的事儿、机械厂的事儿。我都按之前想好的回答了，没有破绽。”

陆卫东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他们来，不是为了查你。”

知岁一愣。

“是来摸底。”陆卫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在机械厂出了风头，崔厂长和赵师傅推荐你去农机站，这事儿惊动了县里的人。孙主任和陈干事趁这个机会，把矛头转向了你爸。”

知岁的脑子转得飞快：“你是说……他们动不了我，就去动我爸？”

“你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八级工，根正苗红，按理说动不了他。”陆卫东的目光沉下去，“但有人举报，就不一样了。”

“举报什么？”

陆卫东摇头：“不知道。但陈干事准备了很久的材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知岁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王婶说的那些话——“陈干事那边己经准备好了材料，就等‘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原来“合适的时机”，就是今天。

“我要去找崔厂长。”知岁转身要走，被陆卫东一把拉住。

“你哪儿都不能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出去，就是往枪口上撞。你先冷静，我来想办法。”

“可我爸——”

“我知道。”陆卫东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一定把林叔接回来。”

他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块磐石。知岁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她遇到的所有难事，他都是这样站在她身边，说“我来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陆卫东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张调令塞进知岁手里，低声说了句：“这个你先收好。有用。”

院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俩。

林母坐在凳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知岁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妈，您别怕。爸不会有事的。”

“你爸那个老实人，”林母哽咽着，“一辈子没得罪过人，谁会害他？”

知岁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得罪不得罪人的问题。

是因为她。

因为她太“出格”了。一个待业女青年，又懂养鸡又懂机械，有人怕了，有人嫉妒了，有人觉得“不正常”了。他们动不了她，就去动她爸——一个老老实实干了一辈子的八级工，在这年头，反倒成了最好的靶子。

因为她爸“有问题”，就能证明她“有问题”。因为她“有问题”，就能解释她所有的“不正常”。

这个逻辑，完美得像一个闭环。

知岁坐在黑暗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调令，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不能输。她要是输了，这个家就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王婶溜进来，手里拎着一盏马灯，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岁岁，我听说了。你爸的事……”

“王婶，”知岁站起来，“您知道什么？”

王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男人回来说，今儿个下午，陈干事去了厂里，找了你们厂的革委会主任。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半天话。然后晚上你爸就被带走了。”

革委会主任。

知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林父提过，厂里的革委会主任姓马，跟孙主任是连襟。

连襟。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孙主任、陈干事、马主任——这是一条线。从街道到厂里，从生活到工作，方方面面，把林家围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