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蛛丝马迹

赵师傅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知岁站在厂门口，早晨的凉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您说什么？”

赵师傅左右看看，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厂里的人说的。昨天下午，马主任把老林叫到办公室，关着门说了半天话。有人趴在门口听见了几句，说什么‘你跟陆家什么关系’、‘陆家那小子是不是常去你家’……”

知岁的呼吸凝住了。

“后来呢？”

“后来老林出来了，脸色不好看，但什么也没说。再后来……”赵师傅叹了口气，“下班的时候，人就给带走了。”

陆卫东。

举报信里提到了陆卫东。

知岁的脑子飞速转着。陈干事一首想撮合妹妹和陆卫东，被拒绝后怀恨在心。孙主任想查她，却动不了她，于是把矛头转向了她爸。而“跟陆卫东有联系”这个把柄，既能整她爸，又能恶心陆家——

一箭双雕。

“赵师傅，谢谢您。”知岁稳住声音，“我先回去了。”

“丫头，”赵师傅叫住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老林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厂里谁不说他好。这事儿……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你要是有什么门路，赶紧想想办法。”

知岁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像是在数脚下的青石板。可她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举报信上写了什么？说林父跟“来历不明”的人有联系——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是陆卫东。可陆卫东是军人，身份清白，怎么会“来历不明”？

除非……

知岁的脚步顿了一下。

除非举报的人，根本不是在说陆卫东“来历不明”，而是在暗示——陆卫东跟林家的关系“不正常”。而这种“不正常”，可以往任何方向解读。

跟军人“不正常”联系，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团结胡同的时候，太阳己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灰瓦土墙上，有人在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家的院门紧闭着，门口的地上，不知道谁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

知岁盯着那个叉看了两秒，弯腰用手掌擦掉了。

她推开院门，林母正坐在灶台前发呆，锅里的水烧干了，冒着糊味。

“妈！”知岁赶紧过去把火灭了，“您没事吧？”

林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岁岁，你爸他……”

“妈，爸不会有事的。”知岁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我己经想办法了。您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熬垮了。”

林母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想什么办法了？你一个丫头家……”

“丫头家也能想办法。”知岁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出那套数理化丛书，从扉页里抽出剩下那张十块钱，揣进兜里，“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找人。”

知岁出了门，没有往胡同口走，而是拐进了胡同深处的一条窄巷子。

这条巷子通向陆家的后墙。她知道陆卫东每天早上会从这边走——去街口的早点铺买油条。

果然，拐过墙角，她迎面撞上了陆卫东。

他手里拎着两根油条，看见她，脚步一顿：“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知岁把赵师傅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卫东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线条硬朗，这会儿沉下来，像是刀削斧凿的石像。他的眼睛眯了眯，目光里闪过一道冷光，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先回去，别到处跑。”

“卫东哥，”知岁叫住他，“举报信里提到了你。你……会不会也有麻烦？”

陆卫东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说，“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知岁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就是一个回来探亲的军人，你能跟县里的人斗？”

陆卫东沉默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让知岁愣住的话。

“我不是回来探亲的。”

知岁瞪大了眼睛。

陆卫东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我这次回来，是执行任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部队的保密部门工作，这次的任务跟县里的某些人有关。”

知岁的脑子嗡了一声。

保密部门。任务。跟县里的人有关。

这些话连在一起，像一颗炸弹在她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