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口深井,听不出任何波澜。
知岁握着话筒,手指微微发抖。陆卫东的父亲——那个她只在老照片上见过的人,那个据说己经去世多年的人。
“陆叔叔?”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我。”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旁边有人吗?”
知岁看了一眼副主任。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像是在给她留出说话的空间。可她心里清楚,这间办公室里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见。
“有。”她说。
“那你听我说。”陆父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爸的事,我己经知道了。明天之前,他会回家。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你爸手里有一张照片,是1953年在省城拍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找到那张照片,把它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知岁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张照片——她今天下午刚把它收进空间里。
“我己经藏好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藏好了?在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陆叔叔,”知岁深吸一口气,“您既然能打这个电话,就应该知道,有些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知岁以为对面己经挂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笑——不是笑她,是那种带着赞赏意味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好。”陆父说,“你比你爸强。明天,会有人去找你。记住,不管谁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挂断了。
知岁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副主任己经转过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说完了?”
“说完了。”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陆主任的电话会打到我这儿来?”
知岁看着他,心里转了几个弯。陆主任——原来陆父的官职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可这样一个大人物,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跟她一个小姑娘说话?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爸捞出来?
除非——他自己也不方便出面。
“不问。”她说。
副主任挑了挑眉:“为什么?”
“问了您也不会说。”
副主任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多了点人味儿:“你倒是聪明。聪明人,在这个年头,活得累。”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
“回去吧。你爸的事,我来处理。”
知岁站在那里,没有动。
“还有事?”
“有。”知岁从兜里掏出那张调令,放在桌上,“这份调令,是崔厂长和赵师傅联名推荐的。我明天去农机站报到,不会因为我爸的事受影响吧?”
副主任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拿起调令,看了看,又还给她。
“不会。”他说,“明天准时去。”
知岁把调令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副主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认识陆卫东吗?”
副主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湖面上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那个闪动太快了,快得知岁差点没抓住。
“不认识。”他说。
知岁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灯还亮着。她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自己心跳的节拍上。
陆父还活着。他在省城当官。他跟林父是老战友。可这么多年,两家人从来没有来往过。
为什么?
她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老陆,老林,咱们省城见。”
他们见了没有?如果见了,为什么林家从来不知道陆家的存在?如果没见,又是为什么?
还有——陆卫东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吗?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巷子里,陆卫东说“我不是回来探亲的”。他说他在执行任务。他的任务,跟他的父亲有关吗?跟林父被带走有关吗?
知岁走出革委会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街上的路灯很暗,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棉花糖。她沿着马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走到团结胡同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人影站在电线杆子底下。
那人穿着一件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靠着电线杆子,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盯梢。
知岁放慢了脚步。
那人看见她,从电线杆子上首起身,大步走过来。
知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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