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夜密语

“岁岁，是我。”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知岁的心猛地揪紧了——是陆卫东。

她扑到门边，隔着冰冷的铁门，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外面有人吗？”

“没有。我支开了。”陆卫东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知岁，你听我说。你爸那个箱子，我知道在哪儿。”

知岁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哪儿？”

“你家的老房子。团结胡同七号，你爷爷奶奶留下的那间。”

知岁愣了一下。那间老房子她知道，在胡同最里头，己经空了好多年。她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房子就锁上了，再也没人去过。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告诉我的。”陆卫东的声音很低，“昨天晚上，在你爸被带走之前，他来找过我。”

知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父亲去找过陆卫东？她怎么不知道？

“他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告诉你，箱子在老房子的炕洞里。钥匙在你手里。让你把箱子取出来，交给——”陆卫东停了一下，“交给该给的人。”

“该给的人是谁？”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门缝里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你爸没说。”他最终说，“他只说，你知道是谁。”

知岁靠在门板上，脑子飞速转着。她知道是谁？她怎么会知道？父亲从来没跟她提过什么箱子，什么老房子，什么该给的人。

除非——

她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小字。想起陆怀远、陆建国、还有那个自称是她爸联络员的女人。

“卫东哥，”她压低声音，“你亲生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门外沉默了很久。

“她是你爸的联络员。”陆卫东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她也是……当年那个任务的知情人。那个任务，跟我爸——跟我亲生父亲有关。”

“你亲生父亲不是牺牲的吗？”

“是牺牲的。但牺牲的原因，不是上面说的那样。”陆卫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被出卖的。出卖他的人，现在还活着，还在省城当官。”

知岁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你爸知道。那个箱子里，有你爸这些年搜集的证据。谁拿到那个箱子，谁就能——”他没有说下去。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陆卫东的声音急促起来，“知岁，记住，箱子在老房子炕洞里。钥匙别给任何人，除非你确定那个人可信。”

“我怎么确定？”

“你爸说过，可信的人，会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槐花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己经能听见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

“我走了。”陆卫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保重。”

脚步声远去了。不是陆卫东的——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走廊里传来的是另一种脚步声，沉重，缓慢，带着一种趾高气扬的味道。

知岁退回到床边坐下，把钥匙塞进袜子里面，贴着脚踝。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穿军装的人，也不是副主任。

是陈干事。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在知岁对面坐下，二郎腿。

“林知岁，”他慢悠悠地开口，“想不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知岁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爸的事，你的事，陆家的事，现在都搅在一起了。”陈干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个烟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你手里的那把钥匙，现在是所有人盯着的东西。”陈干事弹了弹烟灰，“你把它给我，我保你和你爸平安出去。”

知岁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她说，“你一个街道革委会的小干事，能保我？”

陈干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你以为我还是街道干事？”他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翻开，亮在知岁面前，“省革委会特派调查员。这次下来，就是专门查这桩陈年旧案的。”

知岁看着那个证件，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陈干事——不，陈特派员——一首在演戏。他不是什么被陆卫东拒绝后怀恨在心的小人物，他是省里派下来的调查员。他接近陆家，接近林家，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那把钥匙，”陈干事把证件收回去，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了知岁，“你最好主动交出来。否则——”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