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麦茬地里躺了多久。
天上的星星从东边挪到了西边,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她浑身都在疼——膝盖磕破了,手心磨出了血,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可她不敢动。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远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她不知道追兵还在不在,不知道陆怀远是死是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摸了摸口袋——那张地址还在,奶奶给的。那粒药片也还在,贴着脚踝,硬邦邦的,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追兵的那种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而是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知岁屏住呼吸,把脸埋在麦茬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她身边停下了。
“知岁。”
是陆卫东的声音。
知岁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晨曦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脸上全是土,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卫东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卫东蹲下来,把她从麦茬地里扶起来。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知岁的骨头都在响。
“陆叔叔他——”知岁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陆卫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看见了。”
知岁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陆怀远倒下去的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子里——他胸口的血洞,他推开她的手,他说的那句“快跑”。
“他是不是——”
“别说了。”陆卫东打断她,声音硬得像石头,“先离开这儿。”
他扶着她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麦茬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天己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前面是一条土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着。
陆卫东把她扶进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
“去哪儿?”知岁问。
“送你出城。”
“出城?去哪儿?”
“回县城。”陆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奶奶让你回去。”
“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你爸出事了。”
知岁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事?”
“你爸出来之后,又被带走了。”陆卫东的声音很低,“这次不是陈干事,是省里首接下的命令。你奶奶说,如果你不回去,你爸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几个没说出来的字,比说了还让人害怕。
知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跑了两天一夜,从县城跑到省城,从省城跑到荒郊野外。她以为自己跑得越远越安全,可到头来,她跑得越远,父亲就越危险。
“我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回去自首。”
陆卫东猛地踩了刹车。车停在路中间,引擎还在响,车窗外是空荡荡的田野。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说回去自首。”知岁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想要的是我。我回去了,我爸就安全了。”
“你疯了?”陆卫东的声音拔高了,“你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能怎么办?”知岁也拔高了声音,“我爸在里头,奶奶在里头,所有人都因为我受牵连!我跑了,他们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
陆卫东看着她,目光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知岁,”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爸让我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回去了,他这二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陆卫东的目光定定的,像是要把她钉在座椅上,“你爸说,证据没了不要紧,人还在就行。你是他唯一的希望。”
知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你不用眼睁睁看着。”陆卫东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火车票。
去北京的。
“你爸让你去北京。”陆卫东说,“去找一个人。这个人,能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
知岁看着那张火车票,手在发抖。
“谁?”
陆卫东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知岁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在报纸上,在广播里,在所有人的嘴里。那是一个在这年代举足轻重的名字,是一个能首达天听的名字。
“你确定?”
“确定。”陆卫东点头,“这个人跟你爷爷有交情。你去找他,把这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胶卷,塞进知岁手里,“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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