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在家待了整整一个寒假。
每天早上,她都是被鸡叫声吵醒的。那只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又养了一只,跟原来那只凑成一对,天不亮就开始叫,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吵架。她躺在被窝里听着那叫声,觉得格外亲切——在省城大学的宿舍里,叫醒她的是闹钟,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吃过早饭,她就坐在院子里看书。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光斑里,腿上摊着一本《弹性力学》,看得入了神。
“知岁,你就不冷?”王婶从隔壁探过头来,趴在墙头上跟她说话。
“不冷。”知岁抬起头笑了笑,“穿得厚。”
“你那个书,看得懂吗?”王婶看着满纸的公式符号,眼睛都花了。
“看得懂。慢慢看就懂了。”
王婶啧啧了两声,缩回头去了。知岁继续看书。风从胡同口灌进来,翻动书页,哗啦哗啦的,像在替她翻篇。
腊月二十八那天,周晓燕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喊:“知岁!知岁!快出来!”
知岁从屋里出来,被她一把抱住,差点没站稳。
“想死你了!”周晓燕抱着她不放,“你在省城怎么样?大学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好,好着呢,没人欺负我。”知岁笑着推开她,“你呢?高考考得怎么样?”
周晓燕的脸一下子垮了:“别提了,数学没考好,估分才六十多。”
“六十几?”
“六十三。”
知岁想了想:“六十三也不低,专科线应该够了。”
“真的?”周晓燕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知岁拉着她坐下,“你报的什么学校?”
“省城师范学院,大专班。”周晓燕掰着手指头,“我就想当老师,寒暑假多,还能跟你在一块儿。”
知岁笑了:“你要是考上了,咱们在省城就能常见面了。”
“那必须的!”周晓燕握紧拳头,“到时候咱俩租个房子住一块儿,天天在一起!”
知岁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大学有宿舍,不能随便在外面住。可她没有泼冷水,因为周晓燕眼里的光,她不忍心扑灭。
除夕那天晚上,知岁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年夜饭。
桌上比平时多了好几个菜——一条红烧鲤鱼,一碗梅菜扣肉,一盘炸年糕,还有一大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林母忙活了一整天,脸上挂着汗珠,笑得合不拢嘴。
“来,岁岁,多吃点。”林母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妈,您自己吃。”
“妈不爱吃鱼,你吃。”
知岁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忽然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在省城的火车站候车室里,啃着一个凉馒头,看着墙上贴着的大红福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今年不一样了。她回家了,坐在家人中间,吃着热乎饭,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心里暖洋洋的。
“爸,妈,奶奶,”她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白开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整个县城照得亮堂堂的。
知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在心里默默地说——卫东哥,新年快乐。你在哪儿?你吃饺子了吗?你冷不冷?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像在替谁回答。
大年初三,知岁去看了赵师傅。
赵师傅家住在机械厂的家属院里,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堆着几筐煤球。知岁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赵师傅,是我,知岁。”
门开了。赵师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许多,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岁月磨亮了的石子。
“知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快进来,快进来!”
知岁进了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瓶酒,一条烟,是她在省城买的,花了好几个月的伙食费攒下来的。
“你这孩子,花这钱干什么?”赵师傅嘴上埋怨着,眼眶却红了。
“应该的。”知岁笑了笑,“赵师傅,谢谢您。周老师跟我说了,是您推荐的我。”
赵师傅摆摆手:“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是你自己有本事。”他给知岁倒了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瘦了。在学校吃得不好?”
“吃得好,就是功课紧。”
“功课要紧,身体更要紧。”赵师傅叹了口气,“你爸就你一个闺女,你可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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