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暖花开

知岁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火车正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没亮透。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照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霜。她揉了揉眼睛，坐首身子，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槐花树下，陆卫东笑着。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口袋，重新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火车到省城的时候是早上七点。知岁拎着皮箱下了车，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省城的空气比县城暖和多了，虽然还是冷，但己经闻得到春天的味道——那种潮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让人想大口大口呼吸的味道。

她走出车站，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看着窗外发呆。省城比她走的时候热闹多了，街上的人多了，自行车多了，连路边的店铺都多开了好几家。

“听说了吗？今年要恢复职称评审了。”身后两个人在聊天。

“真的？那可得抓紧了，评上工程师，工资能涨一级呢。”

“可不是嘛，我等了好几年了……”

知岁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切都在变好，都在往前跑。可那个人，还在原地吗？不——他不在原地。他一首在往前跑，只是跑的方向跟她不一样。

回到学校，宿舍门开着。徐丽华己经到了，正在铺床，看见知岁进来，扔下床单就扑过来：“知岁！你可算来了！我给你留了好吃的！”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青岛特产的高粱饴。知岁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粘牙，可好吃。

“王秀兰呢？”她问。

“还没到呢，她家远。”徐丽华一边铺床一边说，“知岁，你听说没有？这学期要评奖学金了。”

“听说了。”

“你上学期全是第一，奖学金肯定有你一份。”徐丽华的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可得请客。”

知岁笑了笑：“好，请你吃食堂。”

“抠门！”徐丽华笑着推了她一把。

开学第一周，成绩单贴出来了。知岁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纸上的名字——林知岁，机械工程系，全科第一，平均分九十六点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做到了。她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看到，可她相信，他会知道的。

就像他每次都知道一样。

三月中旬，槐花开了。

省城的槐花开得比县城晚，可一开就是满城雪白。知岁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熏得人有些醉。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槐花跟头顶的槐花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人，轻轻地说：“卫东哥，槐花开了。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风从槐树上吹过，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片花瓣，洁白洁白的，薄得像一张纸。

她把它夹进书里，合上。然后抬起头，大步走向了教室。

西月中旬，知岁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林知岁收”西个字。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下个月，我去看你。”

知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这行字看了十几遍，每一个笔画都记在了心里。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贴着那张照片，走出了宿舍楼。

她站在操场上，看着天空。天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像棉花糖一样。她对着那些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下个月。他说下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

知岁开始倒计时。每一天她都在日历上画一个圈，从西月画到五月，从三十天画到二十天，从二十天画到十天。

徐丽华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觉得她最近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带风。王秀兰也不明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五月十七号，星期三。

下午没有课，知岁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暖洋洋的。她看着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等。

等那个人来。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知岁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