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那一夜几乎没有合眼。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陆卫东的脸——瘦了,黑了,多了一道疤。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那样深,看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有他手心的温度,粗糙的,滚烫的。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她干脆不睡了,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轻,怕吵醒徐丽华和王秀兰。徐丽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知岁把被子叠好,洗了脸,梳了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哭的。她用手按了按,又用凉水拍了拍,勉强消肿了一些。
她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教授在慢悠悠地散步。她走到校门口,站定,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马路。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站在自己的影子里,等着一个人。
等了没多久,她就看见了那个身影。从马路那头走过来,步子很大,很稳,军装笔挺,肩上落了几片梧桐树的叶子。他手里拎着一个纸包,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白菜猪肉馅的包子。
知岁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把纸包递过来,她接住,纸包还是烫的,烫得她手心发烫。
“趁热吃。”他说。知岁打开纸包,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跟她昨天说的一样。她低着头吃,没有看他,因为她怕一抬头,眼泪又会掉下来。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她不能总哭。
“好吃吗?”他问。
“嗯。”
陆卫东没有再说话,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偶尔有早起的学生从校门口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知岁吃了两个包子,把剩下的包好,揣进兜里。
“你不吃?”她问。
“吃过了。”他说。
他们并肩走进了校园。梧桐树己经很绿了,风吹过,哗啦哗啦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知岁走在光斑里,陆卫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卫东哥,”她忽然开口,“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任务。”
知岁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事他不能告诉她,就像她不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一样。她只是走在他旁边,踩着一片一片的光斑,一步一步往前走。
教学楼到了。知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去上课了。”她说。
“嗯。”陆卫东点了点头。
知岁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军装笔挺,身姿如松,眉尾到颧骨的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条刚刚愈合的伤口。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记住。
“卫东哥,”她说,“你什么时候走?”
“下午。”
知岁的手攥紧了书袋的带子。下午。他今天下午就走。他坐了一天的车来,只待一个上午,就要走了。
“我送你。”她说。
“不用,你好好上课。”
“我送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陆卫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他说,“下课我来接你。”
知岁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一定还在身后看着她。她走进教室,坐下來,把书袋放在桌上。徐丽华己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知岁,你怎么眼睛肿了?昨晚没睡好?”
“没有,睡得挺好的。”知岁翻开书,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心还在校门口,还站在那个人身边。
上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材料力学”,她在下面记着笔记,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她看了一眼,把那页纸撕了,重新写。写出来的还是歪的。她叹了口气,把笔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两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她看着那两只麻雀,忽然想——如果她也是一只麻雀就好了,可以飞到他身边,不管他去哪儿,都跟着。
下课铃响了。知岁第一个冲出教室,把徐丽华吓了一跳:“知岁你干嘛去?火烧屁股了?”
她没回答,跑下了楼,跑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陆卫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她跑过去,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停下。他把纸包递给她,她打开,是午饭——两个烧饼,一块咸菜,还有一瓶汽水。汽水是橘子味的,橙黄橙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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