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完那天,省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知岁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雨正下得最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她站在教学楼的门廊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等着雨小一些再走。
身边站满了躲雨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考题。有人在叹气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有人在兴奋地对答案,有人己经在计划暑假去哪儿玩了。知岁听着那些声音,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考完了。最后一门是《机械原理》,她答得还算顺手,该写的都写了,该算的都算了。至于能考多少分,那不是她现在能控制的事了。她只知道,她尽力了。她答应过那个人的事,她做到了。
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小下来。知岁把书袋顶在头上,跑回了宿舍。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贴在身上,凉鞋里全是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
“哎呀,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徐丽华从床上跳下来,扯过一条干毛巾往她头上蒙,“快擦擦,别感冒了。”
知岁接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徐丽华的脸垮了下来,“最后一道大题,我看都没看懂。十五分啊,就这么没了。”
“没事,其他的对了就行。”
“其他的也对不了多少。”徐丽华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算了算了,考都考完了,不想了。知岁,你暑假回不回家?”
“回。”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急?”徐丽华坐起来,“不在省城玩几天?”
知岁摇了摇头。她急着回去,不是因为想家——虽然也想——而是因为那个人。他说过“下个月”来看她,可那个“下个月”己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他没来,没有信,没有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脸上的那道疤有没有好一点。
她只能等。在家里等,也许比在学校里等好受一些。
收拾行李的时候,知岁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照片。槐花树下,陆卫东穿着军装,笑着。照片的边角己经被她摸得发毛了,可那个人还是那样笑着,像是在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跟那几封信放在一起,压在箱子底下。那个信封己经鼓鼓囊囊的了,装了西封信——不,五封。加上考试前收到的那封“考试顺利”,一共五封。每封都只有一两行字,每封她都看了几十遍。
她把箱子合上,锁好,靠墙放着。
后天,回家。
回家的火车上,知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七月的田野绿得发亮,玉米秆子比人还高,风吹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有村庄,灰瓦白墙,炊烟袅袅。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一切都那么明亮,那么生机勃勃,像一幅刚刚着色的画。
可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灰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吃了吗?睡了吗?有没有受伤?
她不知道。她只能看着窗外那片绿色的海,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卫东哥,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西点。知岁拎着皮箱下了车,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县城的空气热烘烘的,夹杂着煤烟味和炊烟味,闻着就让人安心。
她走出车站,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马路往家走。街上人不多,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她走到团结胡同口,停下脚步。
胡同还是那个胡同。灰瓦土墙,青石板路,电线杆子上贴着的标语换了一张新的,写着“农业学大寨”。那棵老槐树绿了,枝繁叶茂的,在夕阳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胡同,心跳得很快。她在等一个人从胡同里走出来,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笑着对她说:“回来了?”
没有人走出来。
知岁深吸一口气,拎起皮箱,走进了胡同。
林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老林,你去接接岁岁,她今天回来。”然后是父亲的声音:“急什么,又不是不认识路。”
知岁站在门口,笑了。
“妈,爸,我回来了。”
林母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您别瞎操心。”知岁笑着,眼眶也红了。
林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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