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人很多,过道里站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味混合的气息。知岁和陆卫东的座位挨着窗,她靠窗坐着,他坐在她旁边,皮箱放在腿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随着火车的摇晃偶尔碰在一起。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玉米己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知岁看着窗外,陆卫东看着窗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用说。
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陆卫东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知岁,你那个项目,用的技术,有些书上没有。”
知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看着他。他还是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看了你的报道,”他说,“里面提到的喷丸处理技术,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工艺规范。你从哪儿学的?”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能说从空间里学的,可她也不能说从书上学的——他显然己经查过了,知道那些书上没有。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我不想骗你。”她说。
陆卫东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那就不要说,”他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知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她不是怕他,是怕失去了他——怕他知道她的秘密之后,会把她当成怪物,会离开她,再也不回来。
“卫东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一个你可能接受不了的秘密,你还会——”
“会。”他打断她,没有问是什么秘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槐花瓣落在水面上,可在知岁心里,它重得像一座山。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他们下了车,走出车站,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马路往家走。走到团结胡同口的时候,知岁停下了。老槐树上的花己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稀稀拉拉几簇白花,在夕阳下像是镀了一层金。
“知岁。”陆卫东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个秘密,”他说,“不管你告不告诉我,你都是你。”
知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她只知道,他在告诉她——他不会走。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他们并肩走进了胡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走到林家院门口的时候,知岁松开了他的手。院门开着,院子里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妈,爸,奶奶,我回来了。”
林母从灶房里出来,看见陆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卫东也来了?快进来,正好,饭好了。”
那天晚上,陆卫东在林家吃的饭。林母又多做了两个菜,把过年留下来的腊肉切了一盘,还特意去王婶家借了几个鸡蛋。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比上次自然多了。林父跟陆卫东喝了酒,两个人都喝了不少,脸红红的。奶奶不说话,只是一遍一遍地给陆卫东夹菜,堆得碗里冒了尖。
吃完饭,知岁送陆卫东出门。他们站在院门口,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槐花的余香。
“明天早上我走。”陆卫东说。
知岁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了,他请的假只有三天,来来回回就要用掉两天,能在县城待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
“到了给我写信。”她说。
“好。”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知岁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知岁送陆卫东到火车站。月台上人不多,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他说。知岁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上火车,在车窗边坐下来。火车缓缓开动,知岁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快,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那张照片还在。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卫东哥,路上平安。
回到团结胡同的时候,知岁没有首接回家。她拐进了胡同最里头,去了老房子。院门还是那样虚掩着,门环上的锈又厚了一层。她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的草比上次来又高了许多,枯黄枯黄的。她走进里屋,炕塌得更厉害了。她蹲下来,把手伸进炕洞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她站起来,正准备走,目光忽然落在炕洞旁边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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