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潮涌动

陆卫东回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第二天一早，知岁去胡同口的水站打水，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儿凑在一块儿嘀咕：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回来了，穿军装，可精神了。”

“可不是，昨天我亲眼瞧见的，那身板，那气派……”

“还没对象呢吧？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可得抓紧了。”

知岁低着头打水，假装没听见。铁皮桶灌满，她拎起来往回走，身后的话音追着飘过来：

“林家那丫头跟陆家走得近吧？昨天我看见卫东去她家了。”

“人家从小就认识，串个门怎么了？”

“也是。不过岁岁那丫头，这几年倒是越长越水灵了……”

知岁加快脚步，耳朵根子有点发热。

回到院子里，她把水倒进缸里，正准备进屋看书，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知岁在家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陌生。知岁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二十三西岁的样子，梳着分头，脸皮白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你是？”知岁没让开门口。

那人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我是街道革委会的陈干事。陆卫东同志是住你们这片吧？我想打听一下，他家里几口人，平时……”

“陈干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的，带着点凉意。

知岁回头，看见陆卫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胡同里，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藏蓝色的旧外套，可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还是跟旁人不一样。

陈干事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哎呀，陆同志，正找你呢。我妹妹……”

“没空。”陆卫东打断他，走过来，把手里的苹果递给知岁，“昨天忘带了，给你。”

知岁看着那兜苹果，一时不知该不该接。这年头苹果是稀罕物，供销社来了货都要排长队，一般人舍不得买。

“拿着。”陆卫东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她只好接过来。苹果的清香钻进鼻子，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陈干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讪讪地笑了笑：“那什么，陆同志，我就是……”

“我回来探亲，不谈别的。”陆卫东看向他，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对视，“陈干事要是没事，我就不留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干事再待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他干笑两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在知岁身上停了一瞬，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知岁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别理他。”陆卫东的声音低低的，“以后他来，别开门。”

知岁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可他的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才移开。

“书看了吗？”他问。

“看了。”知岁点点头，“那些题……挺有用的。”

其实她还没来得及看，但她知道那套书的价值。前世她读书的时候，最缺的就是这样的资料。

陆卫东“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道：“那我走了。有事找我，我家你知道。”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步子迈得稳稳的。知岁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中午，林母回来做饭，脸色有些不好看。

“妈，怎么了？”知岁问。

林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刚才我去街道领票，碰上孙主任，他拉着我问东问西的。问咱们家最近吃什么，问王婶老往咱们这儿跑什么，问你是不是跟陆家那小子走得近……”

知岁心里一紧：“您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就说你爸厂里发了几斤细粮，王婶来借东西，你跟卫东从小认识，还能怎么着？”林母皱着眉，“可那孙主任，平时不管这些闲事的，今儿个怎么……”

知岁没说话，脑海里却闪过陈干事那张脸，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

孙主任。陈干事。街道革委会。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事。那几年，有的人家就因为一点小事，被人盯上了，最后惹出大麻烦。吃的穿的，说的话，走的亲戚，都能成为把柄。

林家最近确实“动作多”了——王婶往这儿跑，她教王婶喂鸡，母亲去领细粮，陆卫东往家里送东西。单独看哪一件都不算出格，可攒在一起……

“妈，”她压低声音，“这几天咱们低调点，别往外说吃什么用什么。王婶来了，也别多留。”

林母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变成担忧：“岁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