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香浮动

林知岁站在陆家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里拎着一小布袋鸡蛋——自家那只芦花鸡这几天下得勤，林母攒了十个，非要她送来给陆爷爷尝尝。说是“人家卫东送了书又送苹果，不去道个谢，显得咱们不懂礼数”。

知岁知道母亲的心思，也不点破。

她抬起手，正要敲门，院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陆卫东站在门内，像是正要出门。看见她，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袋鸡蛋上，又移回她脸上。

“我……”知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啊？卫东，是客人吗？”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板挺得笔首，一双眼睛亮得很，打量着门口的知岁。

“陆爷爷好。”知岁赶紧叫人，“我是隔壁林家的，我妈让我来送几个鸡蛋……”

“林家？”陆爷爷眼睛一亮，“你是老林家的丫头？岁岁？”

知岁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陆爷爷哈哈大笑，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院里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才这么点高，扎俩小辫，跟在我家卫东屁股后头跑。进来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知岁被拽得踉跄，回头看了陆卫东一眼。他嘴角微微弯了弯，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陆家院子比林家大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利落整齐。墙角种着两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棋盘，棋子还是半局残棋。

“坐坐坐。”陆爷爷把她按在凳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卫东，去沏茶。用那个新茶叶。”

陆卫东应了一声，进屋去了。知岁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爷爷看着她，越看越满意似的：“嗯，长成大姑娘了。今年十八了吧？”

“是，十八了。”

“有对象没？”

知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没、没有。”

陆爷爷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没有好，没有好。我们卫东也单着呢，你说巧不巧？”

知岁的耳朵根子有点发热，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在陆卫东端着茶出来了，把茶杯放在她面前，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浮起淡淡的清香。

“尝尝，”陆爷爷说，“卫东从部队带回来的，说是好茶。我一个老头子喝不出好歹，你们年轻人尝尝。”

知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好，比她前世喝过的许多名茶都不差。她放下杯子，由衷地说：“好喝。”

陆爷爷看着她喝茶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他忽然说：“岁岁，会下棋不？”

“会一点。”

“来，陪爷爷下一盘。”陆爷爷把棋盘转过来，把黑子推给她，“你先走。”

知岁推辞不过，只好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星位上。

陆爷爷落子很快，下的却是 leisurely 的路数，一边下一边聊天：“卫东这小子，小时候皮得很，但护你护得紧。记得有一回，胡同里几个大孩子欺负你，抢你手里的糖，他冲上去就跟人打了一架，回来脸上挂了两道彩，还跟我说‘爷爷我不疼’。”

知岁的手顿住了。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卫东。

他垂着眼睛看棋盘，耳朵尖却红了。

“还有一回，”陆爷爷继续说，“你生病发烧，想吃冰棍。那会儿大冬天的，上哪儿买去？卫东骑着他爸那辆破自行车，跑了半个县城，最后在国营饭店找人求了半天，才要了一根回来。送到你家的时候，冰棍都化了一半了……”

“爷爷。”陆卫东出声打断，声音有点哑。

陆爷爷笑着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岁岁，该你了。”

知岁低下头，盯着棋盘，心却跳得有些乱。

她当然记得那根冰棍。那是她六岁那年冬天，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着想吃冰棍。后来真有人送来了，她只记得那人浑身冒着寒气，把冰棍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

原来是他。

一局棋下完，知岁输了三目。陆爷爷意犹未尽，还要再下一盘，被陆母从屋里叫走了。临走前还嘱咐陆卫东：“送送岁岁，送到家门口。”

陆卫东应了一声，起身送她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胡同口，知岁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陆卫东也停下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知岁等了等，见他不开口，便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