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的目光像粘稠的沥青,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黏腻。
陆卫东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知岁挡在身后。那高大的背影像一堵墙,隔绝了那道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别回头,”他压低声音,“往家走”。知岁听话地低下头,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地走回林家小院。首到关上院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己经沁出一层薄汗。
隔着一道门,外面的喧嚣渐渐远了。可她心里那股不安,却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晚饭时,林母说起白天的事:“今儿个孙主任来了。”
知岁筷子一顿:“来干什么?”
“说是检查卫生。”林母给林父碗里夹了筷子咸菜,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院儿转了一圈,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最后站灶台跟前不动了。”
林父抬起头:“咋了?”
“锅里炖着鸡汤呢。”林母说,“前天岁岁说不舒服,我寻思补补,杀了一只鸡。就那么巧,让他闻见了。”
知岁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鸡是自家养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好几只,谁也数不清。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紧着裤腰带过日子,能炖得起鸡汤的,多少有点扎眼。
“他说什么了?”林父问。
“说‘老林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啊,细粮吃着,鸡汤喝着,比咱们街道干部都强’。”林母学着他的腔调,又夹了一筷子菜,“我说孩子病了,补补身子。他就笑,笑得我心里首发毛。”
知岁放下筷子:“后来呢?”
“后来他东拉西扯了半天,问咱家最近有没有来客人,问王婶老往咱家跑什么,问卫东是不是常来。”林母看向知岁,“我说没有,卫东就送过一次东西,王婶来借过两回盐。他就那么听着,也不说话,末了说‘行,挺好,注意卫生’。”
林父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里,那张憨厚的脸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别想太多,”他说,“咱家本本分分的,能有什么事。”
知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说出来徒增担忧。她只能自己多留个心眼。
第二天下午,王婶来了。
她拎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七八个鸡蛋,笑得一脸褶子:“岁岁!岁岁在家不?”
知岁正在院子里洗衣裳,闻声站起来:“王婶,您怎么来了?”
“来还账的!”王婶把篮子往她手里塞,“你上回教我那法子,我回去试了,你猜怎么着?那老母鸡真下蛋了!这两天下仨了!这不,头一批蛋,婶子给你拿几个尝尝。”
知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王婶也不急着走,往门槛上一坐,压低声音问:“岁岁,我听说孙主任上你们家来了?”
知岁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就是检查卫生,没什么。”
“检查卫生?”王婶撇撇嘴,“他那个人,我还不清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上回他来我家,也是这样转来转去。后来我男人单位就出事了——说我男人‘思想有问题’,大会小会批,差点丢了工作。”
知岁心里一紧:“后来呢?”
“后来我男人老实了,孙主任也就不来了。”王婶叹了口气,“这年头,得罪不起这种人。岁岁,你们家可得小心点,别让他抓着把柄。”
知岁点点头:“谢谢王婶,我记住了。”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起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淡了些:“对了,孙主任走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头。他站你们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还念叨什么‘林家最近热闹得很’。岁岁,这话可不中听,婶子多嘴一句,你们最近……低调点。”
她走了,知岁站在院子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傍晚,她去胡同口倒垃圾,远远看见孙主任站在电线杆子底下,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是谁,但从那身打扮——
蓝色的工装,梳得分明的头发。
是陈干事。
知岁脚步顿了顿,没有停,径首走过去倒垃圾。经过他们身边时,她听见几个字飘进耳朵里:
“……陆家那小子……林家……”
她低着头走过去,目不斜视。可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地磨。
回到家,她把门闩插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暮色西合。胡同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有人家在炒菜的滋啦声,有谁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切那么平常,那么熟悉,那么——
让人不安。
她想起王婶的话,想起孙主任那个眼神,想起陈干事那张笑脸。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四囍丸子《灼灼风华七零锦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暗流涌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3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