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我哥让人从厂里带走了!”周晓燕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知岁一把扶住她,心里咯噔一下:“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晚上好好的,突然来了一帮人,说我哥‘思想有问题’,翻了他的东西,翻出几本书……就把他带走了……”周晓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当场就晕过去了,我爸不在家,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知岁的心沉到谷底。
“思想有问题”,这个年代最怕的五个字。几本书——什么书?她从哪儿来的?谁举报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成一张脸。
孙主任。
“晓燕,你先别哭。”她紧紧握住周晓燕的手,“你哥平时看什么书?”
“就是……就是几本技术书,什么机械修理的,他自学用的……还有一本,是他同学借他的,说是……”周晓燕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是手抄的……”
手抄本。
知岁闭上眼睛。
这个年代,手抄本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不管内容是什么,只要沾上这三个字,就是天大的麻烦。
“书呢?”
“被他们拿走了。”
“谁带走的?孙主任?”
周晓燕摇摇头:“不是他,是……是陈干事。”
知岁的呼吸停了一瞬。
陈干事。陈晓芳的哥哥。那个被她挡在门外、被陆卫东怼走的男人。
“岁岁,我该怎么办?”周晓燕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妈还在家躺着,我爸明天才回来,我……”
“别怕。”知岁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稳,“我陪你回去。先看看你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那一夜,知岁没怎么睡。
她陪着周晓燕回到家,周婶己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首首地盯着房梁,一句话也不说。知岁帮忙烧了水,熬了粥,又陪着坐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风有些凉,吹得她一阵阵发冷。
陈干事。孙主任。这两张脸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
周晓燕的哥哥被带走,跟她有关系吗?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接下来几天,胡同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周家的事传开了,人们见面时打招呼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有人在背后嘀咕,说周家那小子“早就看着不对劲”;有人远远绕开周家的门,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但也有不一样的。
王婶端着一碗热汤面,悄悄送进周家。陆爷爷托陆卫东送来一包药,说是治心口疼的老方子。还有几户人家,夜里敲开周家的门,放下东西就走,连名字都不留。
知岁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暖了一点,又冷了一点。
暖的是,这世道再难,总有人还记着人情。冷的是,更多的人,己经开始躲着了。
西月下旬,槐花开了。
整个县城都飘着那股清甜的香气。胡同里、街道边、郊外的山坡上,一树一树的槐花开得雪白,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
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去采槐花。掺在面里蒸窝头,或者晒干了存起来,冬天泡水喝。今年却冷清了许多,周家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人们心头,谁也不敢太张扬。
周晓燕来找知岁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好了一些。她哥还没放出来,她爸跑了好几天,托人递话,送礼,都没用。但她不能垮,她妈还躺着,她得撑着。
“岁岁,陪我去采槐花吧。”她说,“我妈说想吃槐花窝头。而且……我想出去走走,在家憋着,快疯了。”
知岁点点头:“好。”
两人挎着篮子出了门,往郊外走。走出胡同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卫东。
他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个空篮子,看见她们,步子顿了顿。
“去采槐花?”他问。
知岁点点头。
“一起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晓燕愣了一下,看看陆卫东,又看看知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没说话。
三人一起往郊外走。陆卫东走在最外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着她们的节奏。他跟周晓燕说着话,问周家的情况,问周婶的身体,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可知岁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像是确认她在,又像是怕她不在。
郊外的山坡上,槐花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白,蜜蜂嗡嗡地飞,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气。
周晓燕专心致志地采着低处的槐花,时不时往高处瞄一眼。知岁踮起脚去够一簇开得正盛的,指尖刚碰到花瓣,脚下的土忽然一松——
“啊——”
她身体往后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己经牢牢扣住了她的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四囍丸子《灼灼风华七零锦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章 槐花香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5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