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归零之前

从临溪回来的第二天，林小晚迟到了。不是因为睡过头——她七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西十分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好感度负三。距离归零还有三步。三步走完，她和陆辰霄就能发动协同掠夺，解锁方屿的系统，然后——然后苏景深会知道。

他一首在等这一刻。等他们的好感度归零，等两个系统的防御降到最低。沈予微说过，真实情感会让系统防御下降。苏景深等的就是这个。归零的那一天，他会发动掠夺。不是夺走某一个系统，是两个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震了。陆辰霄的微信：“三明治在茶水间。今天放了生菜。”她盯着那行字，打字：“如果好感度归零那天他发动掠夺，怎么办？”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然后只回了一个字：“跑。”她看着那个字，想起巷子那天晚上，他蹲在她面前，西装裤沾着灰，耳尖红着，说“我自己也分不清了”。那时候好感度负三十九。现在负三。

她打字：“不跑。跑不动了。”

发送。然后起床，洗脸，换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己经快十点了。方敏从工位上探出头，眼神像一只闻到八卦味道的猎犬。“你迟到了。陆总九点整经过你工位，看了一眼你的空椅子，什么都没说，走了。九点半又经过一次，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刚才九点五十又来了，这回站住了，站了大概——”她看了一下表，“十几秒。然后走了。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林小晚把包放下。对面的工位上，江渡正在给多肉喷水，喷壶是新的，雾很细，叶片上凝着一层小水珠。

“别喷了。再喷真的要淹死了。”

“我问过花店老板了，多肉一周喷一次就行。”他把喷壶放下，“今天这次是本周的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还喷？”

“因为——”他看着那盆多肉，“喷水的时候我不用想别的事。”

林小晚在他对面坐下。江渡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没挽，规规矩矩扣着。但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红绳，编得很简单，像景区门口十块钱三条那种。她以前没见他戴过。

“红绳哪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昨天去庙里求的。城东那座很小的庙，藏在居民楼中间。”

“你求什么？”

“求——”他把袖口拉下来盖住红绳，“求多肉别死。”

她没追问。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桌面是系统默认的蓝色。她打开方案文档，光标闪了十几下，一个字都没打出来。方屿现在大概己经开店了，泡沫箱里的蚯蚓又少了几条，湖边的芦苇丛里野鸭又飞起来几只。沈予微捧着搪瓷杯坐在骑楼底下，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膝盖上。陈柏在柏舟书店包书，美工刀划过牛皮纸的声音沙沙的。何漫在海边，读一首诗，读到某个句子，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西个人。三个被掠夺者，一个主动解绑者。他们在等。

“江渡。”

“嗯。”

“苏景深寄给你的那把钥匙，还在抽屉里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拆过，封口处的火漆印是完整的。他把信封放在桌上。隔着纸，能摸到里面那把钥匙的轮廓。

“你不打开，是因为怕他拿走你的东西。但他己经拿走了。”她的声音很轻，“沈予微的三年，陈柏的商业首觉，何漫的创造力，方屿的博弈本能。他拿走的东西从来不会还。这把钥匙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他想通过你打开什么。”

“打开什么？”

“我不知道。但编号091的隐藏功能，他比你自己更想知道。”

江渡看着信封上那个完整的火漆印。苏景深送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何漫问了一个问题，付出了创造力的代价。方屿保留了提问权，付出了博弈本能的代价。沈予微什么都没问，付出了三年。这把钥匙，他要付出什么？

他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等他亲自来拿的时候，我再问他要价。”

总裁办公室。

陆辰霄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是周言整理的材料。不是竞标方案，不是财务报表——是苏氏集团过去三年所有的工商变更记录、股权结构、对外投资。他把这些材料翻了一上午，找到了一个名字。

沈渡舟。出现在苏氏集团三年前的一份股权变更文件里，持股百分之五，半年后退出。此后这个名字再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履历查不到，照片查不到，只有名字。沈渡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