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说，这是我的国家

一顿饭吃完，姜雪织觉得自己脑子也饱了。

宋青山自告奋勇去买单。

唐冉洁坐在原位，端着茶杯慢慢喝茶，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秦思明拿起姜雪织身边的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他那条高中旧牛仔裤，灰褐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他抬头问姜雪织：“怎么不扔了？”

姜雪织己经站起身，俯视着他。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又看了看他，纳闷道：“你的东西，得问过你。”才敢扔啊。

她心底苦笑了一下。这些天被他使唤来使唤去，连扔条裤子都不敢自作主张了。

“而且，”她又道，“还能穿。扔了浪费。”

秦思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提着袋子站起身。那个弧度很小，像是风吹过湖面，只起了一层极淡的涟漪。

二人的互动，被对面正在喝茶的唐冉洁看在眼里。

她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杯里的茶晃了晃，差点溅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按了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没有输。

秦思明提着袋子从她身边经过。她算准了时机，在他路过的一瞬间，装作起身时崴了一下脚，身子一歪，朝他怀里扑过去。

动作很自然，像真的是鞋跟打滑。

秦思明脚步一顿。

他早就察觉到了。在她肩膀倾斜的刹那，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快得像提前排练过。唐冉洁扑了个空，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

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姜雪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唐老师，你没事吧？”姜雪织的声音带着关切，手上的力道稳稳地托住她。

唐冉洁心底暗骂，脸上却挤出一个歉疚的笑：“不好意思，我鞋跟太细了。”

姜雪织等她站稳，才松开手。她低头看了一眼唐冉洁的鞋跟——细，确实细，踩在地上像两根针。但刚才那一下，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她没说话，只是退回到秦思明身边。

秦思明从头到尾没看唐冉洁一眼。他冷哼一声，径首往外走。那声“哼”很轻，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冷得人一哆嗦。

宋青山买完单回来，西个人一同离开餐馆。

走到门口，阳光正好。街边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一对外国夫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东张西望，像是在找路。

唐冉洁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去，用流利的英语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外国夫妇如获救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唐冉洁耐心地听着，用英语给他们指路，声音清脆，发音标准，像在课堂上做示范。

姜雪织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听懂。她只看见那对外国夫妇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唐冉洁说完，回头看了姜雪织一眼，嘴角微微。那一眼很短，但姜雪织捕捉到了——是得意，是炫耀，是“你看，我比你强”。

她没说什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正要离开，外国妇人忽然拉住姜雪织，用英语问了一句什么。

姜雪织抬头，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妇人指了指她身上的裤子，又比划了一下，笑眯眯的。

问的是裤子在哪儿买的。

姜雪织听懂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商场”，但“shopping mall”这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顺不出来。她平时不怎么用英语，做琴的时候用不上，画图的时候用不上，买菜做饭更用不上。事到临头，舌头像打了结。

她干脆指了指旁边的商场，用动作代替语言。

唐冉洁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外国妇人又问了一句，这次问的是裤子多少钱。

姜雪织愣住了。多少钱？288。她正要说two hundreds and——

秦思明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外国妇人，用中文报了一串数字。

“八千。”

声音不大，吐字清晰，不紧不慢。

外国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先生。”——说的是中文，虽然带着点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姜雪织瞪大眼睛。她会说中文？

外国妇人看了一眼秦思明的裤子，又看了一眼姜雪织的，笑着说：“你们的情侣装很好看，我和丈夫也想去买。”还是中文。

外国男人搂住妻子的肩膀，冲秦思明微微颔首，然后揽着她走了。

宋青山从后面凑上来，一巴掌拍在秦思明肩上：“牛啊！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中文？”

“我不知道。”秦思明斜睨着他，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