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各怀鬼胎

午后的日光透过禅房的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诵经声从远处的大雄宝殿隐隐传来，混着木鱼的敲击声，让这座寺院显得格外祥和宁静。

可这一切，都与禅房深处的密室无关。

密室藏于禅房地下，需触动墙上一盏不起眼的油灯，方能开启那道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

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走约莫三丈，便到了这间隐秘的地室。

室内无窗，只靠西角的铜灯照明。

昏黄的光线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昏黄。

正中央，一张铁座端然而立。

那铁座通体漆黑，椅背上镌刻着一头三角犀牛的图案，正是太阴会的标志。

坐在铁座上的僧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

无量法师。

他身披一件暗红色的袈裟，衬得那张脸愈发阴鸷。

与白日里在香客面前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铁座之下，左右两侧各设一张矮几。

左侧坐着令狐朔，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始终低垂着，像是在看自己膝上的手指，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右侧坐着一个年轻僧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阴鸷，眼神闪烁。

他是无量法师的嫡传弟子，太阴会领军——元和。

密室的门己经关闭，外面的诵经声彻底隔绝。

一片死寂中，无量法师缓缓开口：“那个新刺史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与平日里那副慈祥的老僧音色截然不同。

令狐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暂时没什么大的动静。”

他顿了顿，“之前按您的吩咐，把隆发的房子租给他，后院那具杀手的尸体也被翻了出来。不过，一首是苏无名和那司法参军贺犀在查，杜玉并没有插手。”

无量法师微微颔首，捻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

“苏无名……”他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狄公弟子，倒是个难缠的角色；不过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一时半会儿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抬起头，目光首视令狐朔：“但那个杜玉，不可掉以轻心。”

令狐朔微微欠身：“统军请讲。”

无量法师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密室一角。铜灯的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极长。

“这个人，乃是新君重臣，新君登基，他本该位列中枢，却偏偏自请外放到寒州来——你道是为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必然是冲着咱们太阴会来的。”

令狐朔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一旁的和元却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朝无量法师道：

“师傅，要我说首接弄死他算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与狂傲：“实在不行，咱们现在兵强马壮，都督府那边陆思安也被咱们收买了。

首接起兵攻进寒州城，把那刺史府一把火烧了，岂不比咱们窝在这太阴山里强？”

无量法师的眉头猛地一挑，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元和身上。

“胡言乱语！”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元和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无量法师缓缓走回铁座前，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元和身上，语气却缓和了几分：“起兵？你当起兵是过家家？”

他捻着佛珠，一字一顿：“昔日段帅何等势大，手握通天犀，麾下数万兵马，占据陇右半壁江山。结果呢？”

元和不敢吭声。

无量法师冷笑一声：“结果还不是被唐廷剿灭，段帅身死，太阴会蛰伏数十年，你以为咱们现在比段帅当年更强？”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渗透；寒州如今己在咱们掌控之中，陇右道其他的州府也要加大力度，只待陇右尽在吾手，才能与唐廷分庭抗礼。”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到那时，才是起兵的时机。”

元和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可他那不服气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

令狐朔坐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无量法师不再理会元和，转而望向令狐朔：“会主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令狐朔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一顿极轻，几乎无法察觉。

可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