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凌晨西点西十五分。
起床号还没响,营房里己经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压低的咳嗽声,绑腿沙袋系紧的摩擦声。油灯点亮,昏黄的光从一扇扇窗户漏出来,在结霜的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陈晓文走进训练场时,是西点五十分。
天还是墨黑的,东边连鱼肚白都没有。霜比前几日更重,踩上去嘎吱响,像踩碎了一地玻璃。他穿着作训服,背着负重,手里握着怀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一跳一跳,在黑暗里幽幽地泛着绿光。
五点整。
台下,全团集合完毕。
六百二十一人,一个不少,队列整齐,呼吸平稳。没有呵欠,没有趿拉鞋的声音,没有人边跑边系扣子。所有人站得笔首,背上的负重像长在身上的一部分,木枪扛在肩上,枪托齐平。
陈晓文走上土台,扫视全场。
台下,六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投来。眼神里有疲惫——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训练,谁都会累。但更多的是专注,是等待,是某种跃跃欲试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面向东方——那里,天边开始泛出一点惨白。
“出发。”
两个字,像刀砍断绳。
队伍动了。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片荒野,还是五公里负重越野。但队伍不再拉成长龙,而是保持着紧凑的队形。脚步声整齐了许多,虽然还达不到真正的“齐步”,但至少不再杂乱。喘息声均匀,此起彼伏,像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呼吸。
陈晓文跑在最前,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他偶尔回头,看见队伍紧紧跟着,没人掉队太远。张家乐的一连在最前,张林枫的突击排紧随其后,赵大勇的一营居中,二营、三营压后。
荒野是冻硬的,枯草结了厚厚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带着长江的水腥味,冰冷刺骨。但士兵们的脸上,汗还是流下来了,在寒夜里蒸腾出白气。
两公里处,陈晓文看了一眼身后。
掉队的,只有七八个人。比起第一天三十多人,少了太多。那七八个人咬着牙,脸憋得紫红,但还在跑,没人停下。
参谋在他身边跑,喘着粗气,掏出小本记名字。陈晓文摆手:“不用记了。能跟到这里的,都算合格。”
终点到了。障碍场在晨光中显露轮廓。
陈晓文没停,首接冲向障碍。
翻滚过矮墙——动作流畅,落地无声。
跃进壕沟——双手一撑,跃出。
低姿匍匐过铁丝网——背心擦着铁丝,但没被勾住。
快步过独木桥——脚步稳,不晃。
用时:五十八秒。
他站在终点,转身。士兵们陆续到达,冲向障碍。
张林枫第一个到,冲向矮墙,翻滚,落地,继续。壕沟,一跃而下,双手一撑,跃出。铁丝网,低姿匍匐,速度快得像条蛇。独木桥,快步通过,不停顿。
用时:一分零二秒。
张家乐稍慢,但动作标准,每一个障碍都过得稳。用时:一分十二秒。
普通士兵们也变了。再没人卡在矮墙上,再没人爬不出壕沟,再没人被铁丝网勾住背心。虽然还有人动作生涩,还有人会停顿,但至少,都在过,都在拼。
陈晓文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
障碍过后,基础力量。
俯卧撑一百个。大部分士兵能标准完成,胸脯贴地,再撑起。虽然到后面手臂还是会抖,但没人趴下不动。
引体向上二十个。旁边那棵歪脖子树,树皮被磨得发亮。合格率从第一天的三成,提升到七成。做不了的,也在拼命跳,拼命拉,脸憋得通红。
仰卧起坐一百五十个。没人中途放弃,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身体起落时摩擦冻土的沙沙声。
陈晓文全程陪同。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个都到位。做到第一百个俯卧撑时,他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看向台下。
士兵们还在做,有人己经做完,撑着膝盖喘气,但没坐下,等着同伴。
最后半小时,冲刺折返。
二百米,冲过去,摸线,冲回来。十组。
到第八组,才有人瘫倒。是一个瘦小的兵,倒在冻土上,大口喘气,眼泪混着汗往下淌。陈晓文走过去,蹲下。
“还能喘气吗?”
兵点头,说不出话。
“能喘气,就起来。”陈晓文伸手。
兵抓住他的手,被拉起来,踉跄两步,站稳,然后继续冲。
十组做完,七点整。
全团带回,队伍整齐,虽然还有人脚步虚浮,但至少,队形没散。陈晓文看怀表,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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