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殺機

門外，歐皇譽站在院子裡，背對著房門。

他聽見屋裡傳出的聲音——一開始是淩劍薇的尖叫，那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後來是壓抑的呻吟，再後來是「啪、啪、啪」的肉體撞擊聲和床板的「吱呀」聲，一聲比一聲急。每一聲都像針扎在他心上，他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掐進肉裡，血都滲出來了。

他身後的臺階上，吳海那幾個隨從或坐或站，有的抽菸，有的小聲聊天，時不時往房門的方向瞟一眼，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淫笑。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歐皇譽：「喂，你是淩劍薇的人？」

歐皇譽點點頭，沒說話。

瘦高個兒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們那位凌姑娘，平時看著冷冰冰的，跟座冰山似的，沒想到也有今天啊。」

另一個矮胖子接話，嘿嘿直樂：「可不是嘛。咱們爺可真有福氣，這種貨色也能嚐到，嘖嘖。」

「就是就是，那身材，那臉蛋，萬劍城誰不想要？」又一個人插嘴。

幾個人一起笑起來，笑得下流又噁心，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歐皇譽沒笑。他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肩膀微微發抖。

瘦高個兒見他不吭聲，以為他怕事，更來勁了：「怎麼？不高興了？我告訴你，你們凌姑娘這是自願的，為了救她義父嘛。你一個下人，瞎操什麼心？」

矮胖子也湊過來：「就是就是。再說了，能被我們爺看上，那是她的福氣，別人不定有這機會呢。我們爺可是——」

他話沒說完，突然頓住了。

因為歐皇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矮胖子渾身一冷，像是被什麼兇獸盯上了一樣，血液都凝固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歐皇譽已經動了。

劍指。

歐皇譽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往前一點，動作快得像閃電。一道無形的勁氣從指尖射出，帶著破空之聲，正中瘦高個兒的咽喉。

「咯......」瘦高個兒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喉嚨，身體往後倒。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咕嘟咕嘟往外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矮胖子大驚，臉色瞬間變了，手往腰間刀柄摸去。可他的手剛碰到刀柄，歐皇譽的第二指已經到了——

一指點在他眉心，正中紅心。

矮胖子身體一僵，眼睛、鼻子、嘴裡同時滲出血來，七竅流血，身體直挺挺往後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剩下的三個隨從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刀光閃爍。可歐皇譽更快——

第三指，點在一個光頭大漢的心口。那大漢身體一弓，噴出一口血，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砰」的一聲巨響，滑下來，一動不動，牆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四指，第五指，幾乎同時點出。剩下的兩個人一個被點中喉嚨，一個被點中太陽穴，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屍體砸在地上。

從歐皇譽抬頭到最後一個人倒下，總共不過三息時間。

五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院子裡，鮮血流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歐皇譽站在屍體中間，甩了甩手指，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轉頭看向房門。

門還關著，屋裡的聲音已經停了。

他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淩劍薇走出來。她衣裳整齊，頭髮重新束好，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眼眶有點紅，嘴角破了點皮，滲著血。她手裡握著「寒月」劍，劍柄上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屍體，眼神頓了頓，然後看向歐皇譽。

歐皇譽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淩劍薇也沒說話，轉頭朝屋裡說了句：「帶路。」

吳海從屋裡走出來，一邊繫褲腰帶一邊往外走，臉上還帶著回味的神色。他看見院子裡的屍體，腳步一頓，臉色變了，笑容僵在臉上。

「這......」他瞪大眼睛，指著屍體，「這是怎麼回事？」

淩劍薇冷冷地說，聲音像冰碴子：「你的人想動我的人，我的人把他們殺了。有問題嗎？」

吳海張了張嘴，想發火，可看了看歐皇譽，又看了看那幾具屍體，最終還是把火壓下去了，臉色變了幾變。他乾笑兩聲：「沒事沒事，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死了活該。」

他轉身往回走：「跟我來。」

三人穿過廳堂，走到吳海的書房。書房裡擺滿了書架，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書，有些已經發黃。吳海走到書架前頭，伸手在第三層的某本書上一按——

「咔噠」一聲，書架往旁邊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暗門後頭是往下的臺階，黑洞洞的，看不見底，像一張大嘴。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從裡頭湧出來，帶著黴味和血腥味，還有股腐爛的臭味。

淩劍薇眉頭一皺，握緊了劍。

吳海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當先往下走：「跟我來，小心腳下。」

三人順著臺階往下走。臺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邊是粗糙的石壁，上頭掛著水珠，摸上去冰涼潮濕。走了約莫一盞茶工夫，臺階到底，出現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出前路，光影搖曳。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鏽跡斑斑。

吳海走到鐵門前頭，從懷裡掏出鑰匙，打開鎖，推開門，鐵門發出吱呀的響聲。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也就十來步見方。石室裡頭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是破舊的。

床上躺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衣，頭髮散亂，鬍子拉碴，臉色蠟黃蠟黃的，雙眼緊閉，眼眶深陷。他胸口微微起伏，證明還活著，但氣息很弱。

淩劍薇一見那人，身體猛地一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跪在床邊，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悶響。

「義父！」她喊，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那人沒反應，還是昏迷著，眼皮都沒動一下。

淩劍薇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然後轉頭看向吳海，眼神像刀子一樣，能殺人：「你對他做了什麼？」

吳海趕緊擺手，一臉無辜：「我可什麼都沒做！他來的時候就是這樣，重傷，中毒，一直昏迷。我請大夫看過，大夫說他中的毒很霸道，一直消耗他的功力，讓他醒不過來。」

淩劍薇咬牙，轉頭看著床上的人——萬劍城城主，天罡劍仙吳正，此刻就像個垂死的老人，躺在這陰冷潮濕的地牢裡，不知死活，瘦得只剩骨頭。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吳正枯瘦的手掌，那手冰涼冰涼的，皮包骨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床單上。

吳海站在門口，搓著手說：「淩丫頭，你看，人我讓你見了，好好的，沒死。咱們的合作——」

話沒說完，他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一股霸烈至極的勁氣，從身後襲來！

吳海大驚，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同時運起天罡正氣，護體罡氣瞬間佈滿全身，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光罩——

「嗤！」

九道指勁連環襲來，每一道都帶著熾熱的刀意，像是九把無形的刀，從九個不同的方向斬向他，封死所有退路！

吳海怒吼一聲，雙掌連拍，天罡正氣化作實質的罡盾擋在身前——

「砰、砰、砰、砰、砰、砰！」

六道指勁被罡盾擋下，炸開六團氣浪，震得整個石室都在抖，灰塵簌簌往下落。可還有三道——

一道指勁從他腋下穿過，正中他左肋。護體罡氣被洞穿，指勁鑽進體內，炸開一朵血花，肋骨都斷了。

一道指勁從他腿間穿過，正中他大腿內側。血肉橫飛，鮮血狂噴，大腿上炸出一個血窟窿。

最後一道，也是最狠的一道，從他後腦勺襲來——他躲得快，沒擊中要害，可也在他後腦勺上犁出一道血槽，頭皮整個翻起來，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染紅了衣領。

吳海連退數步，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血濺在地上。他轉頭一看——

歐皇譽站在甬道口，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還冒著縷縷熱氣，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誰？！」吳海怒吼，滿臉是血，面目猙獰，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憤怒。

歐皇譽沒說話，往前踏一步，又是一指點出！

吳海大駭，拼盡全力運起殘餘的罡氣，想擋住這一擊——

可就在這時，他後背突然一涼。

一截劍尖，從他胸口冒出來。

劍尖雪亮，滴著血，血珠一滴滴落下。

吳海低頭，看著那截劍尖，眼睛瞪得老大，滿是不可置信。他張嘴想說什麼，可嘴裡湧出的全是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話都說不出來。

身後，淩劍薇的聲音冷冷響起，像從冰窖裡傳來：「你碰我沒關係，但叛徒就該死。」

吳海的屍體往前撲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淩劍薇站在他身後，手握「寒月」劍，劍身上血珠滾落，一滴一滴。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眼神冷得像冰，看著吳海的屍體。

歐皇譽收起劍指，走過來，看了一眼吳海的屍體，又看向淩劍薇。

淩劍薇沒看他，只是蹲下來，在吳海屍體上擦了擦劍身上的血，一下一下，很仔細，然後收劍入鞘，劍歸鞘的聲音很清脆。

「走。」她說。

歐皇譽點點頭，走到床邊，把吳正背起來。吳正很輕，輕得不像個成年人——這半個月的囚禁，把他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皮包骨頭，背在背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三人順著甬道往外走，身後留下吳海的屍體，和那一地鮮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